书幸二首 其二

陆游 · 宋代 · 律诗

我身匪兕虎，岂是旷野物。
生非洪水时，胡为在巢窟。
向来三入朝，薄命不黔突。
未尝识许史，况敢交平勃。
沧波渺黏天，远逐轻鸥没。
今年君恩厚，幸许赐骸骨。
既逃申公钳，又异卞和刖。
放怀歌呜呜，宁暇书咄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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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不是兕牛猛虎一类的野兽，哪里该是久居荒郊旷野的异类。
我生在没有洪水的太平年代，为何反倒栖身如同山野的洞窟。
从前我曾三次入朝为官，命数浅薄连灶烟都没熏黑就被斥退。
我从来不曾攀附许史这类外戚权贵，更何况敢去结交平勃这类权臣。
苍茫水波浩渺与天相连，我追随轻鸥远去隐没在江湖烟浪里。
今年承蒙君王恩典深厚，有幸准许我辞官退休归葬故乡。
既逃过了申公被铁圈束颈的屈辱刑罚，又不同于卞和被砍去双脚的惨遇。
放开胸怀随性高声吟唱，哪里还有空暇像殷浩那样书空抱怨怪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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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匪兕虎匪通“非”，兕是古代类似犀牛的猛兽，语出《诗经·小雅·何草不黄》，此处暗指自己本不该被弃置荒野。
  • 黔突指灶的烟囱被烟火熏黑，典故出自《答宾戏》“孔席不暖，墨突不黔”，此处指自己入朝为官时间极短，根本来不及安身。
  • 许史西汉宣帝时的外戚许氏、史氏，后世代指当朝得势的外戚权贵。
  • 平勃西汉开国重臣陈平、周勃的合称，后世代指当朝手握大权的核心朝臣。
  • 赐骸骨古代大臣请求辞官退休的委婉说法，意为请求君主准许自己归葬故里，保全余生。
  • 申公钳指西汉学者申培被楚王刘戊处以髡钳之刑，剃去头发、以铁圈束颈贬为奴隶，代指官场的屈辱酷刑。
  • 卞和刖指春秋时楚人卞和献璞玉，反被楚王认定欺诈，处以砍去双脚的刖刑，代指忠而获罪的冤屈遭遇。
  • 书咄咄东晋殷浩被罢黜后，终日在空中书写“咄咄怪事”四字抒发愤懑，后世以此典指代失意不平的怨愤行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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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大量化用经史典故，几乎每一句都有可靠出处，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将诗人半生的遭际与心境抒发得沉郁顿挫。

全诗以“非兕虎不当居旷野”起笔，暗用《诗经》成句，先点出自己被长期斥退在朝堂之外的不合理境遇，随后细数自己三次入朝的经历，申明自己从不攀附权贵的刚直品格。

诗题虽名为“幸”，看似通篇都在庆幸自己逃过酷刑、得以平安归隐，实则在表面的庆幸之下，暗藏着对南宋官场奸佞当道、正直之士动辄获罪的黑暗现实的强烈不满，是愤激之语以旷达形态出之，极具陆诗沉雄真挚的典型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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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幸二首》是宋宁宗庆元年间陆游退居山阴故乡时的作品。陆游一生仕途坎坷，曾先后于孝宗、光宗、宁宗三朝数次入朝，又因坚持抗金、不阿附权贵屡遭弹劾贬谪。

年近七旬时陆游终获朝廷准许致仕，脱离了凶险的官场倾轧，他回望半生宦海沉浮，为自己最终得以保全性命、全身而退感到庆幸，于是写下这组以“书幸”为题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