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凉述怀

陆游 · 宋代 · 绝句

末学常忧堕吝骄,晚知鹏鷃本逍遥。
屏医却药疾良已,破械空囹盗自消。
父子终身美藜藿,交游太半是渔樵。
衡门日落清风起,又着藤冠度野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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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年自谦学识浅陋,常常担忧自己堕入吝啬骄盈的境地,到晚年才明白大鹏与斥鷃本来都各有逍遥的境界。
摒除求医用药的执念,我的病痛已经完全痊愈,打破刑具、清空牢狱,盗贼的祸乱自然就会消弭。
父子相守一辈子,以粗茶淡饭为安为美,往来交游的友人,大半都是山野间的渔夫樵夫。
简陋的柴门前太阳缓缓西沉,清凉的晚风徐徐吹起,我又戴上藤编的帽子,缓步走过野外的小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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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末学作者自谦之词,指自己学识根底浅陋,修为不足。
  • 堕吝骄堕指落入、陷入,吝骄指吝啬贪鄙、骄横自满的状态。
  • 鹏鷃鹏是传说中的巨型飞鸟,鷃即斥鷃,是栖息在蓬草间的小雀,二者典出《庄子·逍遥游》,代指大小形态迥异的生命。
  • 屏医却药屏通“摒”,意为摒除、斥退,指不再执着于求医用药,顺随自然调养身体。
  • 破械空囹械指刑具,囹指囹圄即监狱,意为打破刑具、清空牢狱,指为政宽仁,不用严苛刑罚。
  • 藜藿藜和藿都是低贱的野菜,代指粗茶淡饭,清贫的饮食。
  • 衡门以横木当做门,指代简陋的居所,是古时隐者居所的典型标识。
  • 藤冠用藤条编织而成的帽子,是山野隐者日常佩戴的头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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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律诗是陆游晚年心境的传神写照,完全褪去了他早年诗作常见的金戈铁马的刚猛之气,转而归于通透冲淡的人生境界。

首联从自我反省起笔,早年的戒惧和晚年的通透形成鲜明对照,化用《庄子》的经典典故,跳出了世俗对高下大小的刻板评判,悟得万物各适其性的逍遥真谛。颔联从自身病痛的体验引申到无为而治的理想,点明顺随自然就可以消弭疾苦与祸乱,体现出诗人返璞归真的思想倾向。颈联描摹乡居日常,安于清贫、友于山野的生活选择,正是他摒弃世俗机心的明证。尾联收束到当下晚凉的实景,清风落日之中诗人戴帽过桥的悠然身影,将全篇的冲淡逍遥意境落到实处,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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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剑南诗稿》,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的作品。

南宋宁宗嘉定年间,年逾古稀的陆游长期罢职闲居,远离了朝堂官场的纷扰,在乡居岁月中逐渐体悟到老庄逍遥思想的内核,对人生世事生出了通透圆融的感悟,这首诗便是他彼时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