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华阴尉张苕赴邕府使幕

刘禹锡 · 唐代 · 诗

昔忝南宫郎,往来东观频。
尝披燕公传,耸若窥三辰。
翊圣崇国本,像贤正朝伦。
高视缅今古,清风敻无邻。
兰锜照通衢,一家十朱轮。
酂国嗣侯绝,韦卿世业贫。
夫子承大名,少年振芳尘。
青袍仙掌下,矫首凌烟旻。
公冶本非罪,潘郎一为民。
风霜苦摇落,坚白无缁磷。
一旦逢良时,天光烛幽沦。
重为长裾客,佐彼观风臣。
分野穷禹画,人烟过虞巡。
不言此行远,所乐相知新。
雨起巫山阳,鸟鸣湘水滨。
离筵出苍莽,别曲多悲辛。
今朝一杯酒,明日千里人。
从此孤舟去,悠悠天海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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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我愧居尚书省郎官的职位,曾频繁往来于宫廷的藏书著述机构。
我曾经翻阅燕公的传记,他的风骨高峻得仿佛能直窥日月星三辰。
辅佐圣君推崇国家根本,效法贤良整肃朝纲秩序。
他的气度纵览古今,清正的高风旷绝无人能及。
兵器架排列在大道旁,家族中十人都乘坐朱轮高官车。
酂侯萧何的后世封爵断绝,韦氏卿相的世代家业也日渐清贫。
您承继着先祖的盛大名望,年少时就已经在世间展露声名。
身着青袍在华阴仙掌峰下任职,昂首远望仿佛能触碰云天。
您像公冶长一样本无过错却遭逢困厄,又像潘岳一样一度被贬为平民。
历经风霜摧折的苦楚,您的品性坚贞洁白始终没有被污染减损。
终于等到了清明的良时,天光普照照亮了此前沉沦的暗地。
您重新成为幕僚宾客,辅佐那些巡察民风的地方长官。
此行的地域远到大禹划分的九州边界,经过的人烟之地甚至超过虞舜巡行的范围。
您不抱怨这趟行程路途遥远,反而为新遇到的知己感到欣喜。
行途中会见到巫山南侧雨云升起,湘江岸边鸟鸣声声。
饯别的宴席摆在旷远的郊野,送别乐曲里满是悲苦酸辛。
今日我们共饮下这一杯饯别酒,明日你就将成为远赴千里之外的人。
此后你独自乘孤舟远去,前路是漫无边际的天海春色。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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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昔忝从前愧居,是古人做官时的自谦之辞。
  • 南宫郎指尚书省的郎官,唐代尚书省别称南宫。
  • 东观汉代宫廷藏书著述的场所,此处代指唐代的史馆藏书机构。
  • 燕公指唐代名相张说,封燕国公,是张苕的先祖。
  • 三辰指日、月、星,代指极高远的天际。
  • 兰锜古代放置兵器的架子,此处代指世家大族的武备仪仗。
  • 朱轮古代高官才能乘坐的红轮马车,代指显贵身份。
  • 缁磷出自《论语》,指品性被黑色污染、被磨损减损。
  • 观风臣指巡察地方民风、执掌一方政务的长官。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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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突破了普通送别诗的俗套,开篇不直接写离别,而是用近一半的篇幅铺叙张氏先祖张说的盖世功业,既点明了友人的家世渊源,也为后文赞许友人的坚贞品格做足了铺垫。

诗中大量化用公冶长、潘岳的典故,精准对应友人蒙冤被贬的坎坷经历,没有直白的同情之语,却把同遭贬谪的共情藏在字句之间,对友人历经摧折仍不改其志的品性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全诗结尾没有落入凄凄惨惨的送别俗套,反而以悠悠天海的无边春色收束,把对友人前路的期许完全融入开阔的景致当中,沉挚又旷达,尽显刘禹锡诗歌一贯的清峻朗健的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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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律是刘禹锡中唐时期的送别之作,创作于友人张苕赴邕府(今广西南宁一带)担任经略使幕僚之前。

张苕出身名门张氏,早年曾蒙冤被贬,沉沦下僚许久,之后才得到邕府长官的征辟赴岭南任职,时任闲职的刘禹锡与他交好,为他设宴饯行,写下这首诗寄寓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