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客词

刘禹锡 · 唐代 · 诗

贾客无定游,所游唯利并。
眩俗杂良苦,乘时取重轻。
心计析秋毫,摇钩侔悬衡。
锥刀既无弃,转化日已盈。
邀福祷波神,施财游化城。
妻约雕金钏,女垂贯珠缨。
高赀比封君,奇货通幸卿。
趋时鸷鸟思,藏镪盘龙形。
大艑浮通川,高楼次旗亭。
行止皆有乐,关梁自无征。
农夫何为者,辛苦事寒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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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商的旅人没有固定的游踪,所到之处全都是为了追逐利益。
他们混淆世俗视听,好坏参半,趁着时机低买高卖牟取利润。
心思缜密到能分辨秋毫之末,操纵权衡完全如同精准的天平。
连锥尖刀刃般的小利都不肯放过,财货流转资产一天天变得丰足。
他们向水神祈祷祈求福佑,花费钱财在各处繁华城镇纵情享乐。
妻子戴着雕饰花纹的金镯子,女儿垂挂着串满珍珠的帽缨。
他们的财富堪比受封的贵族,珍稀的货物可以用来贿赂皇帝宠信的官员。
追逐商机的时候像猛禽一样迅捷,储藏的铜钱串起来盘成龙形。
巨大的商船航行在畅通的河道,停靠的居所紧邻着市井的酒楼。
出行居止处处都能享受到安乐,关卡渡口根本不需要缴纳赋税。
那农夫又是做什么的呢,终年辛苦劳作在寒冬的田地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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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贾客即商人,“贾”古音读gǔ,指从事商品交易活动的人。
  • 析秋毫形容心思精细,连极细微的事物都能分辨清楚,秋毫指秋天鸟兽身上新长的细毛,代指极细小的东西。
  • 侔悬衡侔是相等、等同的意思,悬衡指挂在高处的天平,这里形容商人称量货物计算利润精准无比。
  • 锥刀锥尖和刀刃,代指极其微小的利益。
  • 化城原是佛教术语,这里代指繁华的城镇。
  • 高赀赀通“资”,指拥有巨额财富。
  • 封君古代受天子分封、享有封地食邑的贵族。
  • 幸卿指皇帝身边受宠信的权贵官员。
  • 藏镪镪指铜钱,储藏钱币的意思。
  • 大艑古代对大型商船的称呼。
  • 旗亭古代市井中设置的市楼或酒楼。
  • 关梁关卡和渡口,是古代对行旅商人征收关税的地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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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层层铺陈之后的陡转对比,全诗前十联都在细致描摹商人逐利的手段、豪奢的生活、超然的特权,叙事铺陈有条不紊,将富商阶层的优裕写得淋漓尽致。

诗人没有直接插入主观评判,直到最后一联才陡然将视角转向终年辛苦耕作的农夫,在不言自明的对照中凸显出社会的极度不公,寄寓了诗人对底层劳动者的深切同情,也暗含了对富商阶层与权贵勾结逃避赋役、侵蚀国家根基现实的尖锐批判,是中唐现实主义乐府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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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刘禹锡创作的新题乐府,作于中唐贞元至元和年间诗人任职地方官时期。

当时唐代商品经济快速发展,富商阶层势力不断膨胀,他们凭借财富结交权贵,获得了免税等诸多特权,社会地位极高,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普通农民承担沉重的赋税徭役,终年劳作却难以温饱,贫富差距日益悬殊的社会现实引发了诗人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