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韩无咎如在京口时既觉枕上作短歌

陆游 · 宋代 · 律诗

隆兴之初客江皋,连榱结驷皆贤豪。
坐中无咎我所畏,日夜酬唱兼诗骚。
有时赠我玉具剑,间亦报之金错刀。
旧游忽堕五更梦,举首但觉铁瓮高。
樽前美人亦黄土,吾辈鬼录将安逃。
死生一诀信已矣,所恨膏火常煎熬。
平生不爱葱岭话,方术亦陋葛与陶。
但当东归弃百事,烂醉海上观云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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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兴初年我客居长江之畔的京口,同住广厦同乘高车的全是当世贤士英豪。
座中的韩元吉是我最为敬重的友人,我们日夜往来唱和,所作篇章直追《诗经》《离骚》。
他时常赠我装饰精美的玉具宝剑,我也不时回赠他名贵的错刀钱币。
旧日交游的场景忽然坠入五更的梦境,我抬首醒来只觉京口铁瓮城的轮廓在眼前高耸。
当年樽前相伴的美人如今早已化为黄土,我们这些在世之人又怎能逃开死亡的簿录。
死生的诀别确实是命中注定的憾事,最可恨的是俗世的煎熬始终如膏火般灼人。
我平生向来不喜谈论求仙问道的玄虚话语,就连葛洪、陶弘景的方术也觉得浅陋不足道。
只该向东归隐抛下所有俗事,在海边酣饮大醉,坐看天际云浪翻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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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皋江边的高地,此处代指长江沿岸的京口(今江苏镇江)。
  • 连榱结驷房屋的椽子相连,车马成群,形容同游者身份尊贵、相聚时场面盛大。
  • 酬唱友人之间以诗词互相赠答往来。
  • 诗骚代指《诗经》与《离骚》,此处用来赞誉二人所作诗歌的格调高远。
  • 玉具剑用玉装饰剑首、剑鞘的名贵宝剑,是古代极为贵重的赠礼。
  • 金错刀古代用黄金嵌错纹饰的名贵钱币,此处代指珍贵的回赠礼物。
  • 铁瓮即铁瓮城,是京口的古城,地势高峻坚固,是镇江的标志性古迹。
  • 鬼录传说中阴间记录死者姓名的簿册,此处指代死亡的定数。
  • 膏火灯烛的火焰,此处用来比喻俗世中消磨人的种种煎熬。
  • 葛与陶指东晋道教理论家葛洪、南朝道教思想家陶弘景,二人都精通炼丹修仙的方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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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由忆旧起笔,前半段尽数铺陈当年京口同游的快意时光,笔调明快酣畅,将知己相逢、诗酒相和的意气风发描摹得极具画面感,足见二人相交之深。

中段笔锋陡转,从缥缈的旧梦骤然跌回冰冷的现实,生出死生无常的深沉慨叹,将对亡友的悼念、对半生壮志消磨的苦闷尽数融于沉郁的字句之间,情感厚重动人。

末尾诗人跳出世俗的生死执念,既否定了玄虚的求仙方术,又以“东归弃百事、醉里观云涛”的旷达志趣收束全篇,尽显诗人不困于愁绪、不溺于虚妄的疏朗襟怀,是陆游悼友诗作中极具特色的一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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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陆游中年时期,距离隆兴元年他出任镇江通判已过去十余年。

隆兴初年陆游与韩元吉(字无咎)等一众主战派名士在京口(今江苏镇江)相聚,朝夕游宴唱和,情谊极为深厚。韩元吉辞世多年后,陆游某日深夜入梦,恍惚间重回当年欢聚的场景,醒后怅然难抑,便在枕上提笔写下这首短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