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斋壁三首其二

陆游 · 宋代 · 绝句

残发萧萧不满簪，衰年亦自惜光阴。
作碑谀墓已绝笔，䌷史藏山犹苦心。
穿破绿钱多稚笋，惊飞红雨有幽禽。
北窗睡起摩挲眼，更觉清风直万金。

译文

收起

我稀疏的残发寥寥无几，连绾发的簪子都插不住，垂暮之年格外珍惜余下的寸寸光阴。
替人撰写碑文阿谀逝者的应酬俗事我早已停笔，整理史籍、藏之名山传之后世的事业仍在苦心经营。
穿破满地青苔冒出头的是遍地新生的嫩笋，在纷飞落花中被惊起的是深林里栖息的幽禽。
在北窗下睡醒之后揉着惺忪的睡眼，更觉这无拘无束的自在清风价值抵得上万两黄金。

注释

收起

残发稀疏零落的头发。
萧萧这里形容头发稀疏、摇摇欲落的样子。
谀墓旧时指为了获取润笔费，刻意美化逝者、阿谀死者而撰写的墓志铭碑文，是古代文人常见的应酬俗务。
䌷史缀集排比史料、编撰整理史籍，“䌷”意为抽引、整理。
藏山典出《史记·太史公自序》，指将倾注心血的著述藏于名山之中，传之后世，是古代文人对传世事业的期许。
绿钱青苔的别称，因苔藓形如圆钱铺覆地面而得名。
红雨纷飞飘落的落花，语出唐代李贺“桃花乱落如红雨”的名句。
摩挲用手轻轻揉擦。

赏析

展开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闲居心境的真实写照，全无他早年诗作中常见的激昂悲愤，转而呈现出冲淡平和的质感，是陆诗后期成熟风格的典型代表。

首联先点出年事已高的生理状态，却没有衰颓之气，反而引出垂暮之年更惜寸阴的积极态度。颔联直接剖白心迹，明确宣告已经彻底告别了“谀墓”这类世俗应酬俗务，将全部心血投入到整理史籍、传之后世的名山事业当中，足见其晚年志趣的高洁。颈联转笔跳出书斋，描写屋外的乡野风物：嫩笋穿破青苔、幽禽从落花中惊飞，画面鲜活充满生机，把书斋的清寂和乡野的意趣自然衔接，毫无斧凿痕迹。尾联收束于极日常的闲适瞬间，睡醒之后迎着凉风，竟觉清风贵过万金，把彻底摆脱世俗羁绊之后的自在快意写得淋漓尽致，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收录于陆游的《剑南诗稿》，是他晚年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期的作品，大约作于宋宁宗庆元年间。

此时陆游已罢官闲居多年，彻底脱离了官场的迎来送往与世俗应酬，不再为浮名虚利耗费心力，终日在自家书斋中整理旧稿、研读史籍，相伴的是乡野的自然风物，心境归于淡泊平和，便将日常所思所感题写在书斋墙壁之上，形成这组共三首的抒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