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有言泰山者因思青城旧游有作

陆游 · 宋代 · 诗

我登青城山,云雨顾在下。
月色缟岩谷,欲睡不忍舍。
明朝下半岭,颇怪哀湍泻。
山麓云未归,平地泥没踝。
乃知宿处高,所恨到者寡。
有客谈泰山,昔尝宿石室。
夜分林采变,旸谷看浴日。
九州皆片尘,盛夏犹惨栗。
我闻思一往,安得飞僊术。
但愿齐鲁平,东封扈清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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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年登上青城山的峰顶,云雨反倒都处在脚下的低处。
月光把整片山岩山谷都染成素白,我即便困倦想睡也舍不得离开这美景。
第二天下到半山腰的时候,十分惊诧湍急凄切的山涧水奔涌倾泻。
山脚下的云还没有完全收尽,平地上的烂泥深深没过了行人的脚踝。
这时才知道我之前留宿的山顶位置有多高,只可惜能抵达此处的人太少。
有位游历过的客人跟我谈起泰山,说他从前曾经在山中石室留宿。
半夜时分林间的景致不断变幻,还在传说中的日出之地旸谷观赏旭日东升。
站在泰山之巅俯瞰九州大地,万物都像细小的尘埃,即便盛夏时节山中依旧寒凉刺骨。
我听完之后一心想去泰山游览,可哪里能获得飞升成仙的法术呢。
我只期盼齐鲁失地早日平定光复,将来能扈从天子赴泰山举行封禅大典,随侍帝王的车驾。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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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指白色的丝织品,这里活用为动词,指染上素白的颜色。
  • 哀湍指声响清厉、流速极快的山涧激流。
  • 没踝淹没脚踝,用来形容下山之后山路泥泞不堪的状态。
  • 旸谷上古神话传说中太阳升起的地方,这里代指泰山之巅观日出的著名景致。
  • 惨栗指寒气袭人、让人忍不住战栗的状态,形容山顶气候极寒。
  • 飞僊僊是“仙”的异体字,飞僊术即传说中能让人飞升遨游的神仙法术。
  • 东封指古代帝王统一天下之后,到泰山举行祭祀天地的封禅大典。
  • 清跸古代帝王出行时会提前开路清道禁止通行,这里代指帝王的车驾仪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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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虚实对照的双层结构,前半部分写自己亲身游历青城山的真实经历,细节刻画极其生动:山顶云雨在下、月色漫山的奇景,和下山之后泥泞没踝的窘态形成强烈反差,不用刻意夸赞,青城山之高之奇已经跃然纸上。

后半部分转笔写客人口中的泰山胜景,将泰山观日出、俯瞰九州的壮阔气象铺陈开来,和前文中的青城风光形成互文,把两座北方和西南的名山胜景自然勾连。

最难得的是诗作收尾处陡然跳脱普通纪游诗的格局,没有停留在个人想要游山玩水的逸兴层面,而是点出“齐鲁平”的核心诉求——当时齐鲁大地正被金兵占领,陆游向往泰山本质上是期盼中原光复,天下太平之后能扈从帝王完成封禅伟业,把个人游山的志趣和家国统一的宏大理想完全绑定,让整首诗的格局瞬间变得厚重博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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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中年离开蜀地之后的作品,收录于《剑南诗稿》,是诗人将个人游兴与家国情怀融为一体的代表性诗作。

陆游早年曾在蜀地任职,亲赴青城山游览,对这座天下名山的奇绝风光留下了毕生难忘的印象。某次他偶遇曾游历泰山的客人,听闻对方讲述泰山观日的旷世奇景,两处名山的记忆与向往在胸中碰撞,便提笔写下了这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