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相公见示赠竹二十韵仍命继和

高人必爱竹,寄兴良有以。
峻节可临戎,虚心宜待士。
众芳信妍媚,威凤难栖止。
遂于鼙鼓间,移植东南美。
封以梁国土,浇之浚泉水。
得地色不移,凌空势方起。
新青排故叶,余粉笼疏理。
犹复隔墙藩,何因出尘滓。
兹辰去前蔽,永日劳瞪视。
槭槭林已成,荧荧玉相似。
规摹起心匠,洗涤在颐指。
曲直既了然,孤高何卓尔。
垂梢覆内屏,迸笋侵前戺。
妓席拂云鬓,宾阶荫珠履。
抱琴恣闲玩,执卷堪斜倚。
露下悬明珰,风来韵清徵。
坚贞贯四候,标格殊百卉。
岁晚当自知,繁华岂云比。
古诗无赠竹,高唱从此始。
一听清瑶音,峥然长在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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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格高洁的贤人必然喜爱竹,其中寄托的情志实在有充足缘由。
竹的高峻气节足以面对战事,中空虚怀的品性最适合接纳贤士。
世间百花诚然艳丽妩媚,神鸟威凤却难以在它们之间停留栖息。
于是在战鼓声声的幕府之中,移栽来了东南地区的美竹。
栽种在古梁国的沃土之上,用疏通的清泉水浇灌滋养。
得到适宜的土地后翠色丝毫不变,凌空向上的长势刚刚勃发。
新生的青竹排挤掉老旧的叶片,竹身残留的白霜笼罩着疏朗的纹理。
此前还隔着院墙藩篱,怎么能摆脱俗世的尘垢污染。
今日终于移除了之前的遮蔽,我整日里凝神注目久久观赏。
枝叶簌簌作响的竹林已经长成,竹身莹润光洁和美玉十分相似。
整体的格局出自匠心巧思,清理修整全在主人的从容指点之间。
竹枝的弯曲平直全都清晰分明,孤高挺拔的姿态是何等卓然出众。
低垂的竹梢覆盖了内堂的屏风,破土的新笋长到了堂前的台阶边。
竹梢在歌妓的席边拂过如云的鬓发,竹荫在宾客的阶前遮蔽了华美的鞋子。
抱着琴可以随意闲游赏玩,拿着书卷最适合斜倚在竹边休憩。
露水滴落竹梢像悬挂着明亮的耳坠,风吹过竹枝发出清徵般的悦耳声响。
坚贞的品性贯穿一年四季,风度格调和所有的花草都全然不同。
到了岁末天寒之时竹的品格自然显现,那些一时的繁华哪里能和它相比。
此前古诗中从未有过专门的赠竹之作,这样的高雅唱和从此刻才开端。
一旦听过您如同美玉敲击的清妙诗作,那铿锵的声响就长久留在耳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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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令狐相公指令狐楚,中唐著名政治家、文学家,曾官至宰相,唐代对身居高位的相公尊称为“相公”。
  • 峻节高峻的气节,这里双关竹的挺拔外形与人的高尚品格。
  • 临戎面对战事、处理军务,令狐楚当时正担任节度使执掌军权。
  • 鼙鼓古代军中所用的小鼓,代指幕府军营的环境。
  • 浚泉疏通之后的清泉水。
  • 槭槭风吹竹叶发出的簌簌声响。
  • 戺厅堂前的台阶。
  • 清徵中国传统五音宫商角徵羽中的徵音,声调清越,这里用来形容风吹竹声的清亮悦耳。
  • 四候指一年四季的四个节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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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托物言志的咏物长诗,全诗以竹为核心意象,层层铺陈,句句双关,表面全程都在描摹竹的形态、习性、品格,实则句句都在称颂令狐楚虚怀纳士、坚贞高洁的人格风范,咏物与颂人完全融为一体,毫无生硬拼接的痕迹。

全诗结构井然有序,从爱竹的缘由写起,再到移竹、养竹、竹长成之后的姿态神韵,最后引申到竹的品格远超凡花,收尾点出唱和的主旨,二十韵层层递进,用典贴切自然,语言清劲朗润,既符合刘禹锡一贯的诗风,也体现了二人之间相知相惜的深厚交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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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大和九年前后,当时刘禹锡在令狐楚的河东节度使幕府中担任幕僚,二人是相交多年的诗文挚友,唱和往来十分频繁。

令狐楚时任检校司空,世人尊称其为“令狐相公”,他率先创作了二十韵的《赠竹》诗赠予刘禹锡,命其作诗继和,刘禹锡便写下这首咏物兼颂人的和诗,既赞美竹的品格,也回应令狐楚的知遇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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