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上避暑二首其一

陆游 · 宋代 · 绝句

暮年事业转悠悠，尽日投竿杜若洲。
世上漫言天爱酒，古来宁有地埋忧。
全家只合云山老，万事空惊岁月遒。
褫带脱冠犹病暍，正平颇忆着岑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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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年之时功业前程愈发渺茫悠远，我整日在长满杜若的水洲上持竿垂钓。
世人空泛地传言上天偏爱美酒，可自古以来哪有什么地方能埋藏得了忧愁。
全家人本就该在云山深处终老，世事蹉跎才惊觉岁月的脚步如此迅疾。
我解下衣带脱去冠帽还是苦于暑热，不由得想起祢衡当年穿戴岑牟击鼓的狂放模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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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竿指垂钓，这里代指隐居闲散的生活。
杜若洲长满香草杜若的水中小洲，杜若是一种多年生草本香草，古典诗词中常用来代指高洁的隐居之地。
漫言空言、随便说，没有依据的传言。
宁有哪有、岂有，表反问语气。
岁月遒岁月迫近、时光飞逝，遒这里指迅疾、急迫的状态。
褫带解下衣带，褫是脱去、解下的意思。
病暍苦于中暑、被暑热所困，暍指中暑。
岑牟古代鼓吏戴的青色尖顶帽子，这里用汉末名士祢衡（字正平）裸身穿戴岑牟击鼓羞辱曹操的典故，指代狂放不羁的姿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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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表面写溪上避暑的日常状态，实则是陆游晚年抒泄幽愤的沉郁之作，完全跳出了普通避暑诗写清凉闲适的俗套。

首联看似写暮年垂钓的闲散，实则暗藏功业无成的失落，“转悠悠”三字把前路渺茫的空落感写得十分绵长。颔联以反问破俗，直接否定了“天爱酒、地埋忧”的世俗劝慰，把志士胸中无法消解的家国之忧的厚重感完全托出，力道十足。颈联写闲居已久的状态，一个“空惊”道尽了陆游被闲置多年、眼看年华老去而复国壮志落空的焦灼。尾联看似写暑热难耐，借祢衡的典故暗喻自己狂气未减，即便闲居避暑也不肯消磨掉刚直桀骜的本性，让整首诗的沉郁情绪最终落到了诗人不肯妥协的风骨之上，是陆游晚期七律中“闲中见愤”的典型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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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闲居时期的作品，收录于《剑南诗稿》中。

南宋中后期，陆游因坚持抗金主张屡遭主和派排挤，被罢官后长期闲居在故乡山阴的镜湖流域，投闲置散，壮志难酬。某年盛夏暑气蒸腾，他前往溪畔洲渚避暑，借避暑的由头抒发自己积压已久的愤懑情怀，写下这组两首的七言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