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行

刘禹锡 · 唐代 · 诗

渔舟何招招,浮在武陵水。
拖纶掷饵信流去,误入桃源行数里。
清源寻尽花绵绵,踏花觅径至洞前。
洞门苍黑烟雾生,暗行数步逢虚明。
俗人毛骨惊仙子,争来致词何至此。
须臾皆破冰雪颜,笑言委曲问人间。
因嗟隐身来种玉,不知人世如风烛。
筵羞石髓劝客餐,灯爇松脂留客宿。
鸡声犬声遥相闻,晓色葱笼开五云。
渔人振衣起出户,满庭无路花纷纷。
翻然恐迷乡县处,一息不肯桃源住。
桃花满溪水似镜,尘心如垢洗不去。
仙家一出寻无踪,至今流水山重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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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船悠悠摇荡,漂浮在武陵的水波之上。
扯着鱼线抛下鱼饵顺着水流漂行,不知不觉误入桃花源走了好几里。
顺着清涧走到尽头满眼繁花绵密,踩着落花寻路来到山洞跟前。
洞口漆黑烟雾缭绕,摸索着走了几步忽然撞见光亮开阔的地方。
俗世来人的形貌让洞中仙子十分惊讶,争相开口询问他为何会来到此处。
片刻之后仙子们都舒展了清冷的容颜,笑着委婉打听人间的近况。
于是叹息自己隐居在此修仙种玉,完全不知道人世变迁像风中残烛一样迅疾无常。
宴席上摆着石髓这类仙食劝客人享用,点燃松脂当作灯烛留客人过夜。
鸡鸣狗吠的声音远远互相传响,拂晓时分天光朦胧五彩祥云散开。
渔人抖了抖衣裳起身走出房门,满院落花堆积找不到来时的路径。
他匆匆忙忙生怕迷路找不到故乡,一刻也不肯在桃花源多停留。
桃花落满溪水水面清澈如镜,可他俗世的心思像污垢一样怎么也洗不掉。
自从渔人离开之后仙境就再也无处寻觅,到如今只剩流水潺潺山峦层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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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招招形容船身摇荡起伏的样子。
  • 拖纶掷饵扯动鱼线、抛下鱼饵,指渔人垂钓的动作。
  • 虚明指光亮开阔的地方。
  • 冰雪颜形容仙子原本清冷肃穆的容颜。
  • 种玉古代传说中仙家的修行活动,这里指代隐居修仙。
  • 石髓传说中仙人服食的仙药,又称石钟乳。
  • 点燃、燃烧。
  • 五云五彩祥云,是仙境常见的祥瑞景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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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在诸多同题的桃源诗作中独辟蹊径,没有刻意渲染桃源仙境的超凡美好,反而将叙事的核心放在了渔人尘心难泯、决然离去的情节上。

诗人没有落入传统隐逸主题的窠臼,反而通过渔人“一息不肯桃源住”“尘心如垢洗不去”的选择,暗合了自己即便身处贬谪、也始终牵挂家国世事、不肯遁世隐居的人生立场。全诗叙事脉络流畅自然,从入洞、见仙、留宿到辞归,场景转换清晰生动,语言清峻质朴,在经典的母题之上生发出了全新的思想内涵。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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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永贞革新失败之后,刘禹锡被贬为朗州司马期间。

朗州地处武陵郡故地,当地流传着大量和陶渊明《桃花源记》相关的民间传说,刘禹锡身处贬谪境遇,借这一经典母题进行再创作,跳出了此前同题诗作的隐逸传统,融入了自己独特的人生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