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潮歌

刘禹锡 · 唐代 · 诗

屯门积日无回飙,沧波不归成踏潮。
轰如鞭石矻且摇,亘空欲驾鼋鼍桥。
惊湍蹙缩悍而骄,大陵高岸失岧嶤。
四边无阻音响调,背负元气掀重霄。
介鲸得性方逍遥,仰鼻嘘吸扬朱翘。
海人狂顾迭相招,罽衣髽首声哓哓。
征南将军登丽谯,赤旗指麾不敢嚣。
翌日风回沴气消,归涛纳纳景昭昭。
乌泥白沙复满海,海色不动如青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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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门一带连日没有回风,沧溟波涛久久不退便形成了罕见的踏潮奇观。
涛声轰鸣如同神人鞭石,大地都随之摇晃,潮水横亘长空仿佛要驾起鼋鼍拼成的长桥。
湍急的浪涛奔涌冲撞凶悍骄纵,连高丘陡岸都被潮水淹没,显不出半分巍峨。
涛声四下回荡毫无阻隔,声响雄浑谐调,仿佛背负着天地元气要掀动九重云霄。
长甲的巨鲸趁此佳势自在游弋,仰起头颅吞吐海水,扬起红色的尾鳍。
海边的土著居民惊慌四顾彼此招呼,身着毛织衣衫、发髻露顶,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征南将军登上高高的城楼,挥动赤色令旗,汹涌的潮势便不敢再肆意喧嚣。
次日风势回转,灾异的瘴气尽数消散,退去的波涛缓缓流淌,四下景致明朗清和。
海底的黑泥白沙重新显露出来,海面风平浪静,澄澈得如同一块青色美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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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飙回旋的回风。
  • 鞭石古代神话传说,神人鞭石为桥,此处用来形容海潮声势之大,仿佛能催动山石。
  • 鼋鼍大鳖和扬子鳄,传说中二者可以相衔为桥。
  • 岧嶤形容山势高峻巍峨的样子。
  • 介鲸长有甲壳的大鲸。
  • 海人指世代居住在海边的土著居民。
  • 罽衣髽首罽是毛织物,髽首是不梳发髻、露着头顶的发式,是古代岭南土著的典型装束。
  • 丽谯古代城墙上修建的高大瞭望楼。
  • 沴气指灾害性的瘴疠恶气。
  • 青瑶青色的美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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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极具张力的动静对比,诗人以雄健奇崛的笔力层层铺陈海潮的磅礴声势,从听觉、视觉多个维度还原了踏潮从初起到全盛的震撼场面,将海潮悍骄的性格写得活灵活现。

全诗前半段极写潮势之盛,鲸游浪涌、人声喧腾,营造出几乎要冲破天地的雄浑动感;后半段笔锋陡然一转,写令旗一挥潮势顿收,次日风平浪静,海面澄澈如青玉,从极致的动荡转向极致的安宁,张弛有度之间尽显诗人驾驭宏大叙事的高超功力,也暗寓了诗人对秩序安定、民生顺遂的期许。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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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穆宗长庆二年(公元822年)前后,当时刘禹锡被贬为连州刺史,赴任途中途经岭南沿海的屯门地区。

当地特有的“踏潮”是一种远超常规潮汐的罕见海潮异象,声势浩大震撼沿岸,刘禹锡亲眼目睹潮起潮落的全过程,结合当地土著观潮的民俗场景与驻军镇御海潮的传闻,写下这首极具岭南地域特色的七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