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老人说笛歌

武昌的这位老人年已七十有余，手里还拿着武昌长官庾亮后人的问候书信。
他自己说年少时就学习吹笛，早年侍奉过曹王，还曾得到曹王的赏识激赏。
往年他随军镇守戍边到蕲州，楚地的秋山萧瑟，正是笛竹生长的时节。
当时为了买到上好的制笛材料，他四处搜寻，甚至典当了自己身上名贵的黑貂裘衣。
那古竹上长满苍苍的青苔，封着老旧的竹节，孤独生长在石上，平生饱经风雪侵袭。
商声等各类五音都随手指流转发出，水中的游龙应声起舞，流动的浮云也驻足凝滞。
他曾经在黄鹤楼上吹奏笛声，一声笛音就占尽了秋江月夜的所有清辉。
如今年纪老迈，说话都已经迟钝，笛声的音韵高低，他的耳朵已经无法分辨。
虽然气力已经衰微，但爱笛的心意还在，时常会在梦里吹奏出完整的一曲。

• 庾令指东晋名士庾亮，他曾担任武昌县令，此处代指当时武昌的地方长官。
• 曹王指唐太宗之子李泰，封曹王，此处代指当时喜好文艺、擅长赏鉴的宗室贵族。
• 蕲州唐代州名，治所在今湖北蕲春一带，境内多产纹理密实、适宜制笛的优质竹材。
• 乌貂裘用黑色貂皮制成的名贵裘衣，是古代上层人士穿戴的贵重衣物。
• 商声古代五音之一，商音声调凄清悲凉，在传统声律体系中对应秋季的特质。

这首诗以吹笛老人的人生经历为核心线索，采用先扬后抑的结构展开叙事，前半部分极写老人年轻时对笛艺的痴迷与吹奏技艺的出神入化，“水中龙应行云绝”“一声占尽秋江月”两句用浪漫的夸张手法，将笛声的艺术感染力写到极致。

后半部分笔锋陡转，写老人暮年的境况：气力衰微、耳音昏聩，再也无法精准把控笛音的高低，却依然放不下相伴一生的技艺，只能在梦中重温吹奏旧曲的快意，把毕生执着与岁月无情的落差写得格外动人。

全诗看似通篇记录民间艺人的生平际遇，实则寄寓了诗人自身怀才不遇、壮志未酬的身世感慨，对所有执着于理想却被时光抛在身后的失意人，都有极强的共情力。

这首诗作于唐穆宗长庆年间，当时刘禹锡赴任夔州刺史，沿长江水路西行途经武昌，偶遇这位身怀绝技的吹笛老人，听闻他一生与笛相伴的传奇经历后写下这首叙事诗。

刘禹锡一生仕途坎坷，二十多年间长期被贬谪流落江南，见到这位技艺超绝却暮年落寞的民间艺人，自然生出强烈的共情，于是以诗记录下这段珍贵的市井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