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鸢操

刘禹锡 · 唐代 · 诗

鸢飞杳杳青云里,鸢鸣萧萧风四起。
旗尾飘扬势渐高,箭头砉划声相似。
长空悠悠霁日悬,六翮不动凝风烟。
游鹍翔鴈出其下,庆云清景相回旋。
忽闻饥乌一噪聚,瞥下云中争腐鼠。
腾音砺吻相喧呼,仰天大吓疑鹓鶵。
畏人避犬投高处,俛啄无声犹屡顾。
青鸟自爱玉山禾,仙禽徒贵华亭露。
朴遬危巢向暮时,毰毸饱腹蹲枯枝。
游童挟弹一麾肘,臆碎羽分人不悲。
天生众禽各有类,威凤文章在仁义。
鹰隼仪形蝼蚁心,虽能戾天何足贵。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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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鹰高飞在高远渺茫的青云之间,它的鸣叫声凄厉萧瑟,引得四下里风声骤起。
它的尾羽像旗帜般飘扬,身形越飞越高,破空的声响和箭矢离弦的破空声十分相似。
辽阔的长空万里澄澈,雨后的太阳高悬天际,它舒展双翼一动不动,仿佛在风烟里凝定成了剪影。
远游的鹍鸟、飞翔的大雁都只能在它下方穿行,它和祥瑞的彩云、清朗的天光一同盘旋往复。
忽然听见一群饥寒的乌鸦聒噪着聚集起来,它猛地从云层里俯冲下去争抢腐烂的死鼠。
它鼓噪着磨尖喙发出喧闹的呼叫声,还仰头对着天空厉声呵斥,生怕高洁的鹓鶵来抢夺它的腐鼠。
它害怕行人躲避家犬,慌忙飞到高处藏身,低头啄食腐鼠的时候也不敢出声,还频频回头张望。
西王母的青鸟向来只爱吃玉山的仙禾,高洁的仙禽从来都只看重华亭的清露,不屑于腐鼠这类秽物。
天色渐晚,它在杂乱的矮树顶端筑起高危的巢穴,吃饱了羽毛蓬松地蹲在枯树枝上休憩。
游玩的孩童抬手弹出弹丸,一下就把它的胸膛击碎羽毛四散,旁人见了也丝毫不会为它感到悲伤。
上天降生的所有飞禽都各有品类分野,威仪的凤凰的文采本质从来都根植于仁义的品性。
那些长着鹰隼的威猛外形,却怀揣蝼蚁般卑劣心性的人,就算能一飞冲天直抵云霄,又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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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杳杳高远渺茫的样子。
  • 砉划破空的声响,多用来形容箭矢快速飞过的声音。
  • 霁日雨后天晴的太阳。
  • 六翮代指鸟类的双翼,翮是羽毛根部的硬管。
  • 庆云五色祥云,古人认为是祥瑞的征兆。
  • 鹓鶵传说中像凤凰一样的高洁瑞鸟,非梧桐不栖,非练实不食。
  • 朴遬也作朴樕,指丛生的矮小杂树。
  • 毰毸羽毛蓬松张开的样子。
  • 威凤威仪端方的凤凰,古代用来指代品格高洁的贤士。
  • 戾天直飞上天,抵达云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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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物诗全程采用托物言志的手法,对飞鸢的形象刻画层层递进,先扬后抑极具戏剧张力。开篇先写飞鸢高飞入云的威猛姿态,看似气势十足,随后笔锋一转,写它俯冲争抢腐鼠、厉声吓走同类的卑劣行径,前后反差极具讽刺效果。

诗作大量化用《庄子》的经典意象,将飞鸢的贪鄙、鹓鶵的高洁、威凤的仁义形成三重鲜明对比,完全跳出了普通咏物诗描摹物象的局限,直接指向对晚唐官场中那些窃据高位、品性卑劣的权贵群体的辛辣嘲讽。全诗语言刚健爽利,爱憎分明,最后两句直接点明主旨,彰显出刘禹锡作为革新派士人坚守道义、蔑视宵小的傲岸人格,有着极强的思想穿透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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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刘禹锡参与永贞革新失败后,被贬朗州司马期间创作的《琴操》九首中的一篇,属于典型的咏物讽喻诗作。

当时革新派遭到朝中保守权贵的疯狂构陷,刘禹锡借《庄子·秋水》中鸱吓鹓鶵的经典典故,将那些窃据高位、贪鄙自私的权贵比作争食腐鼠的飞鸢,抒发了自己坚守高洁品格、绝不与宵小同流合污的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