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萤引

刘禹锡 · 唐代 · 诗

汉陵秦苑遥苍苍,陈根腐叶秋萤光。
夜空寥寂金气净,千门九陌飞悠扬。
纷纶晖映互明灭,金炉星喷镫花发。
露华洗濯清风吹,低昂不定招摇垂。
高丽罘罳照蛛网,斜历璇题舞罗幌。
曝衣楼上拂香裙,承露台前转仙掌。
槐市诸生夜读书,北窗分明辨鲁鱼。
行子东山起征思,中郎骑省悲秋气。
铜雀人归自入帘,长门帐开来照泪。
谁言向晦常自明,儿童走步娇女争。
天生有光非自衒,远近低昂暗中见。
撮蚊妖鸟亦夜起,翅如车轮而已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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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的陵墓与秦代的宫苑遥遥相望,一片苍莽,陈年腐根、残败秋叶间秋萤亮起微光。
秋夜的天空空旷寂静,秋高气爽尘埃尽净,万千街巷之间萤火虫悠然飞舞,姿态舒缓悠扬。
萤光纷繁交错,忽明忽暗,就像金炉中火星迸溅、灯芯爆出灯花的模样。
露水将萤光洗得澄澈,清风吹拂萤火,它上下翻飞没有定准,像摇曳的摇星垂在天际。
萤火高高掠过雕花的窗棂,照亮檐下的蛛网,斜斜飞过玉饰的题额,在丝罗帷幔间翩然起舞。
萤火飘到晒衣楼上,轻轻拂过香软的裙裳,又绕到承露台前,在仙人承露的铜掌边盘旋。
太学里的儒生们借着萤光连夜苦读,坐在北窗下清清楚楚辨明古籍里的讹字。
远行的旅人望见萤火,勾起了从东山启程的羁旅愁思,在骑省为官的潘岳见此秋景,顿生悲秋的怅惘。
铜雀台的旧人归来,萤火自动飞入帘幕,长门宫的帷幕拉开,萤火静静照着宫人脸上的泪痕。
谁说萤火总是在昏暗里自行发光,孩童们追着它奔跑,娇憨的少女们也争相追逐嬉戏。
萤火天生自带微光,绝非刻意自我炫耀,无论远近高低,在沉沉暗夜中都能被人看见。
那些捕食蚊虫的妖鸟也在夜里飞起,可它们徒然长着如车轮般的大翅膀,终究比不上萤火的微光自有价值。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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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汉陵秦苑汉代的帝王陵墓与秦代的皇家宫苑,此处代指前代遗留的旧迹。
  • 金气古代五行学说中秋季属金,此处指秋日清肃的空气。
  • 纷纶纷繁杂乱的样子,形容萤光数量众多交错闪烁。
  • 镫花即灯花,油灯灯芯燃烧时爆出的余烬花状物。
  • 罘罳古代设在门窗或屋檐下的网状雕花屏障,用来防鸟雀飞入。
  • 璇题用美玉装饰的屋檐题额,代指华贵建筑的檐头。
  • 鲁鱼指古籍传抄过程中因字形相近产生的讹误,“鲁”和“鱼”的篆文字形相似容易写错。
  • 自衒自我炫耀、刻意卖弄才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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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物诗全程紧扣秋萤的飞行轨迹与发光特质展开描摹,铺陈了从荒郊旧迹到宫阙市井的广阔场景,将萤火的灵动姿态刻画得细腻入微,没有丝毫板滞之感。

全诗大量化用囊萤夜读、潘岳悲秋、长门宫怨等古典典故,把小小的萤火和不同身份人物的情感联结在一起,极大拓展了作品的情感容量。末尾两句以妖鸟徒有巨翼却无实光作反衬,点明“天生有光非自衒”的核心主旨,托物言志,寄寓了诗人即便身处暗地、不攀附权贵,也依然保有自身价值的高洁品格,立意远超普通的咏物写景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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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刘禹锡元和年间贬谪时期创作的咏物七言歌行,收录于《全唐诗》,是中唐咏物诗中借小物抒怀的代表性作品。

当时刘禹锡因参与永贞革新屡遭贬斥,长期流转于偏远州郡,仕途坎坷,他以秋萤为吟咏对象,寄寓自己不依附权贵、坚守内在品格的人生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