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赴汝州途出浚下留辞李相公

当年我们在长安同游的时光已经过去四十载，自从鄂渚分别之后彼此已经阔别十四年。
后来周遭友人的富贵大多已经消散零落，唯有你像岁寒时节的松柏，品性依旧和从前一般。
当初我们逢遇贞元年间崇尚文治的君主，一同在朝堂之上施展才华、并肩进退。
彼此对视着细数六朝留存的老臣，屈指算来如今剩下的人也不到四五个了。
夷门本就是天下的咽喉要地，过去这里常常战乱频发、民生凋敝。
接连几任前宰相前来镇守治理，天下的交通往来才全部变得畅通无阻。
久别之后总共经历了多少世事变迁，哪里能一下子说完这一辈子的际遇感慨。
过往所有的千思万虑到头来都如同虚空，此刻故人相对的一言一笑才最是珍贵。
世间什么事情最让人暖心动容，莫过于到了白头的年纪还能遇见旧日的知交。
等你功成名遂之后辞官归隐，我要邀约你一同去往东山，做比邻而居的老友。

• 鄂渚古地名，在今湖北武汉长江沿岸，这里代指刘禹锡与李程早年在江南分别的地点。
• 贞元唐德宗的年号（公元785年-805年），是刘禹锡与李程早年登朝共事的时期。
• 云阙天池云阙指传说中天界的宫阙，天池指神话里天界的池沼，这里用来代指大唐的朝廷宫禁。
• 六朝臣指经历过德宗、顺宗、宪宗、穆宗、敬宗、文宗六朝的三朝元老级别的旧臣。
• 夷门战国时魏国都城大梁的东门，是唐代汴州也就是今河南开封的古称，即诗题中“浚下”的所在地。
• 东山东晋名相谢安早年隐居的名山，后世常用来代指归隐闲居的胜地。

这首诗没有寻常留别作品的凄苦伤感，反而在沉郁的叙事中透出历经半生沉浮之后的通透旷达，是刘禹锡晚年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全诗从数十年的交谊写起，先用岁寒松柏的经典意象称赞友人在动荡时局中不改的坚贞品格，随后细数六朝旧臣凋零殆尽的现实，抒发对大半个世纪世事变迁的深沉感慨。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将半生纠缠的千思万虑都归为虚空，彻底跳脱出世俗功名的桎梏，凸显出二人白头相逢时情谊的纯粹可贵，最后以东山归隐的邀约收束，足见二人相知之深，也充分体现出诗人晚年看淡宦海浮沉、向往闲适自在心境的人生境界。

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开成元年（公元836年），时年六十五岁的刘禹锡受命调任汝州刺史，赴任途中路经浚下也就是今天河南开封一带，特意停留辞别时任东都留守的前宰相李程。

李程是刘禹锡早年同榜登科的至交，二人共同经历过永贞革新前后的数十年政治风波，是跨越了整个中晚唐动荡期的旧友，此次会面二人都已年近迟暮，抚今追昔之下刘禹锡便写下这首留别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