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绶鸟词

越山有鸟翔寥廓,嗉中天绶光若若。
越人偶见而奇之,因名吐绶江南知。
四明天姥神仙地,朱鸟星精钟异气。
赤玉彫成彪炳毛,红绡翦出玲珑翅。
湖烟始开山日高,迎风吐绶盘花绦。
临波似染琅琊草,映叶疑开阿母桃。
花红草绿人间事,未若灵禽自然贵。
鹤吐明珠暂报恩,鹊衔金印空为瑞。
春和秋霁野花开,玩景寻芳处处来。
翠幕雕笼非所慕,珠丸柘弹莫相猜。
栖月啼烟凌缥缈,高林先见金霞晓。
三山仙路寄遥情,刷羽扬翘欲上征。
不学碧鸡依井络,愿随青鸟向层城。
太液池中有黄鹄,怜君长向高枝宿。
如何一借羊角风,来听箫韶九成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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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地的群山之上有飞鸟翱翔在辽阔天际,它的嗉囊里天生的绶带光彩流转。
越地的人偶然见到都觉得十分奇异,于是给它取名吐绶,这个名号传遍了江南。
四明山、天姥山本是神仙栖居的胜地,南方朱雀的星精在这里汇聚了奇异灵气。
它的羽毛像用赤玉雕刻而成一样光彩鲜亮,翅膀像用红绡剪裁出来一般精巧玲珑。
湖面的晨烟刚刚散开,山巅的太阳高高升起,它迎着风吐出绶带,像盘绕的花绦。
临水照影,毛色像被琅琊仙草染过一般,掩映在树叶间,仿佛西王母的仙桃正在绽放。
人间那些花红草绿的寻常景致,全都比不上这灵禽天生的高贵气度。
仙鹤吐出明珠不过是暂时报答恩情,喜鹊衔来金印也只是虚妄的祥瑞传说。
春日和暖、秋日放晴的时候野花遍地,它赏玩景致追寻芳踪,往来于各处山野。
铺着翠幕的雕花笼子从来不是它向往的居所,用柘木做弹弓的珠丸不要把它当作猎物猜忌。
它在月色中栖止、在烟霭里啼鸣,身影凌驾于缥缈云气之上,站在高林里最先看见金色的朝霞破晓。
它把悠远的情志寄托在通往三山的仙路之上,梳理羽毛扬起尾羽,正要振翅向高远的天际飞升。
不愿学那碧鸡守着蜀地的井络故土,只想跟着西王母的青鸟一同飞往天庭层城。
太液池里的黄鹄素来高洁,也怜惜这灵禽总是向着高枝栖宿。
何不凭借一回扶摇直上的羊角旋风,飞到朝堂之上聆听那舜帝的箫韶九成仙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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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寥廓辽阔空远的天空。
  • 嗉鸟类喉咙下方储存食物的囊袋。
  • 四明天姥四明即浙东四明山,天姥即天姥山,都是古代传说中的名山胜地。
  • 朱鸟星精朱鸟是古代天文四象中的南方朱雀,古人认为南方的灵气汇聚成了珍奇鸟类。
  • 彪炳光彩鲜亮繁盛的样子。
  • 花绦装饰着花纹的丝绦带子。
  • 阿母桃即西王母的蟠桃,传说三千年一熟的仙界仙果。
  • 秋霁秋雨过后天气放晴。
  • 柘弹用柘木制作弹弓,以石珠为弹丸,是古代贵族打猎打鸟的器具。
  • 翘鸟类尾羽的硬羽部分。
  • 井络古代星宿分野的概念,代指蜀地。
  • 层城古代神话中昆仑山上的仙界城池,代指天庭。
  • 羊角风出自《庄子》,指盘旋上升的旋风,即扶摇风。
  • 箫韶九成传说中舜帝所作的雅乐,演奏九遍才完整,代指朝堂之上的盛世礼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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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咏物言志佳作,全诗自始至终紧扣吐绶鸟的外形、习性、神韵落笔,从它的产地来历、羽毛形貌、动作神态一路写来,描摹精细生动,没有一句脱离所咏的主体对象。

诗人并没有把吐绶鸟只当作普通的珍禽来刻画,而是层层递进赋予它高洁脱俗的精神品格:它不慕雕笼的安逸、不惧弹丸的威胁,不肯困守一隅,一心向往高远的仙界,处处暗合作者不肯依附权贵、不愿沉沦世俗的人格追求。

诗的末尾用一系列上古神话典故,将咏物的主题升华到政治寄寓的层面,吐绶鸟最后借风飞升、聆听韶乐的结局,恰恰是刘禹锡本人期盼乘时而起、回归朝堂、辅佐君主实现太平治世的理想写照,全诗用典妥帖,托物言志不着痕迹,是中唐咏物诗中不可多得的精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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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大和三年(公元829年)前后,当时刘禹锡任职苏州刺史,久在江南的他得以见到吐绶鸟这种富有传奇色彩的珍禽。

吐绶鸟又称吐锦鸡、黄腹角雉,古人传说它在晴日迎风起舞时,嗉囊处会吐出色彩斑斓的肉冠如同绶带,历来被视为罕见的灵瑞之鸟,刘禹锡触物生情,借这一奇禽的形象寄寓自身的人生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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