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菱行

刘禹锡 · 唐代 · 诗

白马湖平秋日光,紫菱如锦彩鸳翔。
荡舟游女满中央,采菱不顾马上郎。
争多逐胜纷相向,时转兰桡破轻浪。
长鬟弱袂动参差,钗影钏文浮荡漾。
笑语哇咬顾晚晖,蓼花缘岸扣舷归。
归来共到市桥步,野蔓系船萍满衣。
家家竹楼临广陌,下有连樯多估客。
携觞荐芰夜经过,醉踏大堤相应歌。
屈平祠下沅江水,月照寒波白烟起。
一曲南音此地闻,长安北望三千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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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阳光洒在白马湖上,湖面平阔,紫色菱角铺满水面如锦绣,彩羽鸳鸯在湖上自在飞翔。
荡着小舟的游女挤满了湖的中央,只顾着采摘菱角,连岸上骑马的郎君都无暇顾盼。
她们比拼采菱的数量、争着比谁采得更快,纷纷朝着菱角茂密的地方划去,不时转动兰木船桨,破开细碎的轻浪。
长长的发髻、柔弱的衣袖在风中高低错落晃动,头上钗的影子、腕上钏的纹路在水波里浮荡摇曳。
她们笑语喧阗,带着俚俗的声响,望着傍晚的余晖,沿着开满蓼花的湖岸敲着船舷踏上归程。
采菱归来的船只一同停靠在市桥的埠头,用野蔓系住船缆,身上沾满了湖上的浮萍。
家家户户的竹楼都临着宽阔的大路,楼下停泊着连成一片的船只,大多是往来经商的客旅。
大家提着酒樽,捧着刚采的菱角趁着夜色互相过访,醉意醺醺踏过大堤,一路上歌声彼此应和。
屈原祠下的沅江水静静流淌,月光照着清寒的水波,白茫茫的水汽缓缓升起。
就在此地我听到了一曲南方的乡音,忍不住朝着北边遥望,那远在三千里之外的帝都长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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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兰桡兰木制成的船桨,是对船桨的美称。
  • 长鬟古代女子梳的环形长发发髻。
  • 弱袂轻薄柔软的衣袖。
  • 哇咬形容俚俗细碎的声响,这里指采菱女子明快的笑语声。
  • 蓼花生长在水边的草本植物,夏秋季节开淡红色或白色小花。
  • 市桥步步通“埠”,指市桥边的船只停靠码头。
  • 连樯樯是船上的桅杆,连樯指桅杆相连,形容船只数量很多。
  • 估客往来各地的行商。
  • 荐芰荐是进献的意思,芰就是菱角,这里指拿着刚采摘的菱角互相馈赠。
  • 屈平祠祭祀屈原的祠庙,屈原字平,是楚地民众世代尊崇的先贤。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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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铺陈的笔法完整记录了楚地秋日采菱的全过程,从白日湖面上的明丽风光,到采菱女子鲜活灵动的活动,再到傍晚归岸之后水乡市井的热闹生活,画面饱满鲜活,充满了蓬勃的民间烟火气。

诗人没有停留在单纯描摹民俗风情的层面,在全诗的最后部分笔锋陡然一转,将视线从喧闹的人间场景投向江边的屈原祠,寒波白烟的清冷氛围和前文的热闹形成强烈反差,自然而然带出贬谪之人身处楚地、听闻南音,北望长安遥隔三千里的幽愤与怅惘,把普通的风土纪事诗作赋予了深沉的个人身世感怀,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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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刘禹锡被贬为朗州司马期间,朗州地处沅湘一带,毗邻屈原当年流放的地域,当地水乡民众素来有秋日采菱的传统习俗。

刘禹锡在朗州谪居多年,深入观察当地的风土民情,被充满鲜活气息的民间采菱活动触动,既记录下独具特色的楚地水乡风貌,也暗寓了自己身处迁谪、心系京阙的幽微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