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牛相公南溪醉歌见寄

脱屣将相守冲谦,唯于山水独不廉。
枕伊背洛得胜地,鸣皋少室来轩檐。
相形面势默指画,言下变化随顾瞻。
清池曲榭人所致,野趣幽芳天与添。
有时转入潭岛间,珍木如幄藤为帘。
忽然便有江湖思,沙砾平浅草纤纤。
怪石钓出太湖底,珠树移自天台尖。
崇兰迎风绿泛艳,坼莲含露红纁襜。
修廊架空远岫入,弱柳覆槛流波沾。
渚蒲抽芽剑脊动,岸荻迸笋锥头铦。
携觞命侣极永日,此会虽数心无厌。
人皆置庄身不到,富贵难与逍遥兼。
唯公出处得自在,决就放旷辞炎炎。
座宾尽欢恣谈谑,愧我掉头还奋髯。
能令商于多病客,亦觉自适非沉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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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将世俗琐事视如弃鞋素来秉持冲和谦逊,唯独在游赏山水这件事上毫不谦让、尽兴贪求。
居所前临伊水背靠洛河占尽形胜之地,鸣皋山、少室山的秀色都仿佛扑入了窗棂屋檐。
你顺着地形走势默默规划指点,言谈之间景致便随视线流转焕然一新。
清冽的池塘、曲折的水榭都是人力营建的佳构,山野闲趣、幽花香韵更是上天额外的馈赠。
有时候漫步转入水潭小岛的深处,珍奇树木繁密如帐幕,藤蔓垂落成天然帘栊。
置身此处忽然生出浪迹江湖的思绪,脚下沙砾平浅,岸边芳草柔细鲜嫩。
园中的怪石仿佛是从太湖底垂钓得来,名贵的树木像是从天台山巅移栽至此。
丛生的兰草迎着风漾开鲜亮的绿意,初开的莲花承着露珠晕出浅红的柔光。
修长的游廊凌空架起,远处的山影仿佛直入廊下,柔婉的垂柳覆着栏杆,流动的水波沾湿了阶石。
水边的蒲草抽出新芽如剑脊般挺劲,岸畔的芦荻冒出新笋如锥尖般锋利。
携着酒盏邀约友人整日游赏,这样的聚会即便频繁,心中也从未生出厌倦。
旁人大多置办了园林别业却没空亲临,世俗的富贵与自在的逍遥向来难以兼得。
唯独你进退出处都能自在随心,决然选择旷达闲居,远离官场的燥热烦忧。
座中宾客尽欢,肆意谈笑戏谑,我虽鬓发衰颓仍忍不住转头振起兴致。
这样的快意场景连我这个久居商州的多病之人,也觉出了自在安适,不再有沉沦失意之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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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脱屣脱掉鞋子,这里表示将世俗权位琐事看得极轻,轻易便可舍弃。
  • 冲谦冲和谦逊,是古人推崇的修身品性。
  • 鸣皋少室鸣皋是洛阳附近的名山,少室是嵩山的西峰,二者都是洛阳周边知名的胜境。
  • 远岫远处的山峦,出自陶渊明“云无心以出岫”的典故。
  • 铦本义指金属锋刃,这里形容新笋的尖挺锐利。
  • 商于多病客刘禹锡自指,他早年曾被贬谪到商州一带,商于为古商州属地,故以此自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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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刘禹锡晚年闲居洛阳时期的代表性作品,全诗以铺陈的赋法逐层展开南溪园林的景致,从宏观的形胜格局到微观的草木情态,无不描摹得鲜活生动,读来如在目前。

诗作没有停留在单纯的写景层面,更在景语中融入了对人生志趣的探讨,点出世俗语境下富贵与逍遥难以兼得的普遍困境,盛赞牛僧孺能超脱世俗束缚、兼得二者的旷达襟怀,也暗含了诗人自身对自在闲适生活的认同与追求。全诗语言清丽流畅,用典自然贴切,尽显刘禹锡晚年诗风平和醇厚的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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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开成二年(公元837年)前后,当时刘禹锡以太子宾客的身份分司东都洛阳,与时任东都留守的牛僧孺交游十分密切。

牛僧孺在洛阳城南营建了南溪别业,曾作《南溪醉歌》寄赠刘禹锡邀其同游,刘禹锡收到诗作后便写下这首和作,描摹南溪园林的胜景,抒发二人共通的旷达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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