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筑城曲

张籍 · 唐代

筑城去,千人万人齐抱杵。
重重土坚试行锥,军吏执鞭催作迟。
来时一年深碛里,着尽短衣渴无水。
力尽不得抛杵声,杵声未尽人皆死。
家家养男当门户,今日作君城下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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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夫们被征发前往修筑城墙,成千上万的人一同抱着夯土的木杵劳作。
层层夯筑的泥土坚硬密实,军吏拿着铁锥刺土检验硬度,还挥舞着鞭子嫌民夫动作太慢。
来到这荒僻的沙漠地带已经整整一年,身上的短衣早已磨穿,连饮水都极度匮乏。
力气完全耗尽也不许停下手中的杵声,木杵的夯击声还没停歇,劳作的民夫就已经接连死去。
家家户户生养男孩本是为了支撑家庭门户,如今这些青壮年男子却成了你城墙下的泥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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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古代筑墙时用来夯实泥土的沉重木棒,民夫需合力握持才能挥动夯土,劳作强度极高。
  • 试锥军吏用来检验城墙夯土密实度的铁锥,若铁锥能刺入土层就说明民夫夯筑不达标,会遭受严苛责罚。
  • 碛里指遍布沙石的边远荒漠地带,生存环境极其恶劣。
  • 当门户支撑家庭门户,承担养家糊口、延续家族的核心责任,是古代普通民众养育男丁的核心期盼。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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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继承了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现实主义传统,没有刻意的夸张修饰,全用白描手法铺陈民夫筑城的全过程,字字泣血,质朴却极具力量。

全诗从集体劳作的宏大场面切入,层层推进,依次铺陈了军吏的严苛、生存环境的恶劣、民夫的批量惨死,最后两句以普通民众最朴素的人生期盼,和最终埋骨城下的惨烈结局形成强烈反差,极具情感冲击力,深刻揭露了封建徭役制度的反人性本质,表达了诗人对底层民众的深切同情。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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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唐新乐府运动的代表性讽喻作品,创作于贞元至元和年间。

当时唐王朝内有藩镇割据,外有强敌环伺,朝廷与地方藩镇为了修筑防御工事,无节制地征发大量底层民夫远赴边地劳作,严苛的监管和极端恶劣的生存环境,让无数民夫葬身异乡,张籍亲眼目睹徭役制度下民众的惨状,便以写实笔触记录下这一人间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