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周郎

陆游 · 宋代 · 律诗

我居山阴古大泽,四顾茫茫烟水白。
平时辙迹所不到,玉树郎君肯来客。
衡门仅可俯首过,陋室真成容膝迮。
木盘设食菜数箸,共饱知君不予责。
期年相从无夜旦,一日复有千里隔。
送君津头泪如绠,老身恨不生羽翮。
江湖道崄非一二,触处兢畏真良策。
从今日望平安书,我欲灯前手亲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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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在山阴这片古老的大湖泽边,抬眼四望尽是茫茫的烟水泛着白波。
平日里外人的车辙足迹很少到这偏僻地方,风姿俊朗的你却愿意登门来做客。
我家的柴门低矮到只能低着头才能走过,狭小的陋室当真只能容下膝盖,逼仄得很。
我用木盘摆上粗茶淡饭,几样简单的菜肴,和你一同吃饱,我知道你绝不会怪我待客简陋。
我们相伴交往了整整一年,不分日夜朝夕相处,如今一朝分别,就要相隔千里之遥。
我在渡口送你,眼泪像井绳一样接连落下,我这老朽之身只恨不能生出翅膀随你同去。
如今江湖上路途艰险,危难不止一两处,走到哪里都要谨慎敬畏,才是真正稳妥的办法。
从今往后我天天盼望着你报平安的书信,收到之后我一定要在灯前亲手拆开细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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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阴古县名,即今浙江绍兴,是陆游的故乡,他晚年长期退居于此。
  • 玉树郎君对风姿俊朗的年轻男子的美称,这里指被送别的周姓友人。
  • 衡门横木为门,指简陋的柴门,代指清贫的居所。
  • 容膝迮形容居室狭小,仅能容纳双膝,迮是狭窄的意思。
  • 期年满一年,一整年。
  • 津头渡口,河边送别之处。
  • 泪如绠眼泪像汲水的井绳一样接连不断,形容泪水流得极多。绠指井绳。
  • 羽翮羽翼,翅膀。
  • 道崄路途艰险,崄同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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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脱了古代送别诗常见的赠别勉励、堆砌典故的俗套,以极质朴的口语化语言,层层铺陈二人的深挚交谊,情感真挚动人,毫无矫饰之感。

诗歌从居所环境写起,先交代二人相交的特殊背景:偏僻乡居少有访客,周郎主动登门的情谊便格外可贵。紧接着诗人毫不避讳地自陈居所简陋、待客粗疏,反而更显二人相交的坦诚,没有半点虚礼客套。后半段转入送别场景,不舍的泪水、恨不能相随的心意、对友人前路小心的恳切叮嘱,最后落到“灯前手亲拆”平安信的细节上,把老年诗人对晚辈友人的牵念写得鲜活可感,余味悠长,是陆游晚年平易诗风的典型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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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剑南诗稿》,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期的作品。

陆游晚年长期闲居乡野,脱离官场应酬,和当地不少品性端方的晚辈后生结下了深厚的私交,这位被他称作“周郎”的周姓友人便是其中之一。二人相伴交游一年有余,周郎即将远行,陆游满怀不舍写下这首送别诗,全无世俗送别诗的虚浮套话,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