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野饮诗后一日复作此篇反之

陆游 · 宋代 · 律诗

世事如海沙,巧历不能数。
身居忧患中,殆若堕阱虎。
又如住败屋,岌岌日撑拄。
中夜风雨至,摧压固其所。
孰能知其然,徙义以为主。
要于一念间,不敢欺仰俯。
兢兢日三省,宁可自莽卤。
君看昔先师,乃愧不若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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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事纷繁如同海中沙砾,就算精于推算的人也数不清楚。
人活在满是忧患的人世之中,几乎就像掉进陷阱的猛虎那般困厄。
又像是居住在破败的房屋里,每日都要小心翼翼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居所。
等到半夜里狂风暴雨袭来,房屋被摧垮坍塌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谁能通晓这个道理,就会把向义守道作为自己行事的根本。
关键就在方寸一念之间,一举一动都不敢有丝毫欺心的地方。
每日都要谨慎地多次自我反省,怎么肯让自己行事粗疏鲁莽。
你看古时的孔圣先师,尚且常觉得自己德行有愧比不上大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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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巧历精于推算历法的人,这里指极擅长计数的人。
  • 殆若几乎就像。
  • 堕阱虎落入陷阱的老虎,比喻陷入绝境的状态。
  • 岌岌形容山势高耸,这里指房屋摇摇欲坠的样子。
  • 徙义语出《论语》,指主动向道义靠拢,行事唯义是从。
  • 仰俯低头抬头之间,代指日常所有的言行举止。
  • 日三省语出《论语》,指每日多次自我反省检视言行。
  • 莽卤即鲁莽,粗疏草率,行事不慎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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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期说理诗的代表性作品,开篇连用三重比喻,将抽象的世路忧患具象化,生动贴切,毫无枯槁的说教感。以海沙喻世事纷繁难测,以阱中困虎喻人身处忧患的处境,以破败老屋喻危殆的生存状态,层层递进,将人世的无常艰险写得触目惊心。

诗歌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描摹忧患转向提出应对之法,以“徙义”为核心,强调人要在每一个念头、每一处言行上都坚守道义,时刻自省,绝不放逸。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情感沉挚,没有丝毫浮靡之音,尽显诗人一生坚守儒家道义、不肯随波逐流的刚正人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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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陆游已年近七旬,罢官闲居在故乡山阴。此前他曾作《野饮》一诗,流露出些许醉饮忘忧、放任自适的情绪,作完该诗的第二日,他便写下这首诗翻出新意,反过来阐发儒者守道修身的人生准则。

陆游一生仕途坎坷,屡遭排挤打击,饱经世路忧患,这首诗正是他历经沧桑之后,对人生处世之道的深度思考,体现了他到老都不曾松懈的自我修养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