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寿至耄期

陆游 · 宋代 · 律诗

人寿至耄期,如位至王公。
非以德将之,往往不克终。
非必皆大恶,过取固多凶。
吾今垂九十,追逐群众中。
筋骸胜拜起,耳目未盲聋。
强健天所借,正与富贵同。
一念愧屋漏,一言诳孩童。
老无朋友规,日夜勤自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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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到八九十岁的高寿,就如同官位做到了王公的级别。
如果没有德行来支撑这份福寿,往往很难得到善终。
倒不一定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事,不合道义地贪取分外之物本来就多凶险。
我如今年近九十岁,混迹在普通百姓人群之中。
筋骨强健足以支撑跪拜起坐,耳朵和眼睛也还没有昏聩聋瞎。
这份强健的体魄是上天所赐予的,和常人眼中的富贵是同等难得的。
哪怕在无人独处时起了一个邪念都会感到愧疚,哪怕说一句欺哄孩童的谎话都深以为耻。
年老之后没有朋友在身边规劝指正,便日日夜夜都勤勉地自我省察修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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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耄期语出《礼记》,指年纪八九十岁,代指极高的寿数。
  • 克终能够善终,保有福寿直到生命终结。
  • 过取不合道义地获取自己本分之外的利益。
  • 筋骸代指人的筋骨、躯体。
  • 屋漏原指古代室内西北角无人可见的隐蔽角落,后世代指独处无人的暗室,“愧屋漏”是儒家慎独的核心要求,指在无人监督的地方也不做亏心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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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的修身述怀之作,全无他早年诗作常见的豪壮悲愤之气,转而以平实恳切的语调讲出历经岁月沉淀的人生至理。

全诗以高寿与高位类比,开篇就点出“德不配寿,鲜克有终”的核心观点,没有空泛的说教,而是结合自己年近九十依然强健的切身经历,将慎独修心的准则落到“不欺暗室、不诳孩童”的细微日常处,质朴真诚,毫无道学家的迂腐气,尽显一生持守正道的老诗人坦荡的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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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宁宗嘉定二年左右,时年八十九岁的陆游闲居在山阴老家所作。

陆游一生仕途坎坷,晚年退居乡野长达二十余年,此时他年近九旬,亲历了两宋之交的动荡,也阅尽了宦海沉浮的世相,结合自己高寿的切身感悟,写下这首自警之作,阐发他对福寿与德行关系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