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辰岁除前五日作新岁八十有五矣

陆游 · 宋代 · 诗

灰深火可宿，炷小灯耐久。
长流故不腐，易成必速朽。
我昔游青城，闻道巢居叟。
躬行虽不力，年少过九九。
固知适天幸，自养亦差厚。
传家六儿子，其四今皓首。
宁闻涧底松，郁郁慕蒲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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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积得深厚，火种便可以隔夜不灭，灯芯做得细小，灯火便能长久燃亮。
长久流动的活水自然不会腐坏，仓促速成的事物必然会快速朽坏。
我当年曾游历蜀地的青城山，听闻过巢居隐士的养生处世之道。
我虽没能全力践行那些养生要旨，年寿却早已超过了常人难得的九九高寿。
固然知道这是承蒙上天眷顾的幸运，自己平日的修养持身也还算得当深厚。
我家传下的六个儿子，如今其中四个都已经是白头老翁。
哪里听说过生长在涧底的苍松，会郁郁不乐地羡慕易生易长的蒲柳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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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除年终的除夕，岁除前五日即距离除夕还有五天的年末时日。
炷灯芯，这里指油灯的灯芯。
青城即青城山，在今四川都江堰境内，是道教名山，陆游曾在蜀地为官时游历此处。
巢居叟传说中在树上筑巢居住的隐士，这里指代深谙养生之道的世外高人。
九九数九九八十一，代指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寿。
皓首白头，指年事已高。
涧底松生长在山涧谷底的松树，古人常用来比喻出身寒微却品格坚贞、长寿耐久的君子。
蒲柳即水杨，生长速度极快，但是凋零也很早，常用来比喻资质凡庸、生命短促的俗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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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没有陆游常见的激昂慷慨的爱国呼号，而是以极为平和质朴的语调，展现了八十五岁高龄的诗人沉淀一生的人生智慧。

开篇从日常的宿火、油灯等寻常事物起兴，引出“长流不腐、易成速朽”的核心哲思，没有丝毫生硬的说教感，说理自然亲切。诗人随后回溯自己青年时游历青城的经历，坦然道出自己高寿的缘由，既不贪天之功，也不讳言自身的修养努力，平实真诚。末尾以涧底松和蒲柳的经典意象作结，点明自己一生坚守沉厚、不慕速成的品格，哪怕身处低谷，也绝不会羡慕那些看似风光却速生速朽的凡俗之物，将一生的坚守与风骨尽数收束在短短数句之中，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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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嘉定元年（公元1208年），时年八十五岁的陆游闲居在山阴故里，距离他与世长辞仅有两年时间。

此时距除夕尚有五日，诗人回首平生游历与处世心得，结合自己年逾八旬依然身体康健的人生体验，写下这首自述心志的五言古诗，既是对自己一生坚守的处世准则的总结，也是留给后辈的精神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