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滋渡望峡中

刘禹锡 · 唐代 · 绝句

渡头轻雨洒寒梅,云际溶溶雪水来。
梦渚草长迷楚望,夷陵土黑有秦灰。
巴人泪应猿声落,蜀客船从鸟道回。
十二碧峰何处所,永安宫外是荒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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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滋渡口细雨轻轻飘洒在耐寒的梅枝上,水天相接处浩浩荡荡的长江裹挟着雪山融水奔流而来。
云梦泽边的洲渚春草繁茂,遮断了楚地旧时的风物视野,夷陵的土地至今还留存着秦军焚城后的黑灰残痕。
巴地的行人听见峡中凄厉的猿啼就忍不住落泪,入蜀的客船沿着像飞鸟通道一样曲折的峡谷纡回前行。
传说里的巫山十二座苍翠峰峦如今究竟在何处?三国旧都永安宫的外面只剩下一片荒废的古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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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松滋渡唐代长江沿岸重要津渡,位于今湖北松滋市西北,是古代出入三峡的必经水路节点。
  • 溶溶水势浩大、漫漫涌动的样子。
  • 梦渚云梦泽中的小洲,云梦泽是先秦时期楚国境内的巨型湖泊,位于今江汉平原一带。
  • 楚望原指楚国境内受天子祭祀的名山大川,这里代指楚地旧有的风物视野。
  • 夷陵古楚城邑名,在今湖北宜昌东南,战国时秦将白起攻楚,曾下令焚毁夷陵。
  • 秦灰指秦军焚烧夷陵之后留下的灰烬残迹。
  • 鸟道只有飞鸟才能通行的险峻路径,这里形容三峡江岸狭窄曲折,水路纡回如同在高空鸟道上穿行。
  • 十二碧峰指巫山十二峰,是三峡最富盛名的自然景观,传说为神女瑶姬所化。
  • 永安宫三国时期刘备在白帝城修建的行宫,刘备夷陵战败后退守此地,最终病逝于永安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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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一个“望”字统摄全篇,从渡口近景的寒梅细雨起笔,逐步将视线向峡中深处延展,由鲜活的自然风物自然过渡到跨越千年的历史兴废感慨,章法绵密层层递进。

诗人没有直白宣泄个人的贬谪愁绪,而是将多年仕途坎坷的身世飘零感,完全融入对楚地旧事、秦代兵燹、三国遗迹的凭吊之中,猿声坠泪、船行鸟道的细节既精准写实了三峡一带的艰险环境,也暗合了诗人半生颠簸的人生体验,用典全无堆砌痕迹。

末尾以巫山十二峰的渺茫难寻、永安宫外只剩荒台收束,将历史的厚重沧桑感推向极致,全诗意境沉郁苍凉,情景与典故三者浑然交融,是唐代七言律诗中咏古题材的经典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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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穆宗长庆元年(公元821年),当时刘禹锡调任夔州刺史,沿长江溯江而上赴任途中,途经位于今湖北松滋的长江古渡松滋关,放眼眺望三峡一带的山川形胜,抚今追昔写下这首咏怀古迹的七言律诗。

诗人此前二十余年长期被贬谪在巴山楚水的偏远地区,对荆楚大地的历史典故与风物人情极为熟悉,此番行役途中触景生情,自然将江山胜景与历史兴废的感慨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