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闻秋风

去年共赏黄菊时我与你秋风作别，如今听见秋蝉鸣叫你终于重回人间。
五更时分凉风吹过枕边将我惊醒，一年来容颜的变化全都在镜中浮现。
骏马思念边塞的秋草，蜷曲的绒毛都为之抖动，猛雕斜望万里青云，惺忪的睡眼豁然睁开。
天地间一片寥廓清肃，正适合极目远眺，我纵然抱病也要为你登上高台。

• 玄蝉即秋蝉，秋深之后蝉的体色转为玄黑色，故称玄蝉，是典型的秋令意象。
• 五夜古代将一夜分为五更，五夜即第五更，代指深夜、拂晓时分。
• 飕飗拟声词，形容清凉凛冽的秋风声响。
• 拳毛骏马身上蜷曲蓬松的绒毛。
• 雕眄眄是斜眼眺望的意思，指猛雕抬眼斜望高空青云的姿态。
• 肃清形容秋天天高云淡、万物萧疏清旷的景象。

这首诗彻底打破了自宋玉以来“悲哉秋之为气也”的传统悲秋范式，开篇就将秋风拟人化为阔别一年的旧友，用主客对话的灵动视角，把原本萧瑟的秋风写得极富人情味与生命力。

颔联先写秋风惊梦、揽镜自照的细碎感慨，颈联随即转出骏马思边、猛雕盼云两个极具力量感的雄健意象，瞬间扫尽秋诗常见的衰颓低迷之气，把诗人蛰伏多年的用世雄心全盘托出。末尾两句收束全篇，诗人纵然体弱多病，依然执意登台远眺，尽显老当益壮、不肯伏枥的刚健风骨，是中国古代咏秋诗中最具昂扬气质的经典作品之一。

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开成元年（公元836年）前后，当时刘禹锡已过花甲之年，结束了长达二十余年的贬谪生涯，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的身份闲居洛阳。

刘禹锡一生屡遭保守派政治打压，却始终不肯屈从消沉，他一反历代文人悲秋的传统基调，特意为秋风塑造出鲜活的人格，寄寓自己暮年仍不肯颓丧的昂扬壮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