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夔州官吏

我在古楚地域的夔州山城任职三年，如今即将启程东去，奔赴扬州方向的扬子津渡口。
送行的青布帷帐连绵不绝，喧闹声传遍驿道码头，我头发花白弯着腰走到江水之滨。
巫山的黄昏暮色里常常裹着雨意，三峡的秋水到了秋季温和平缓，不再让过往的人畏惧。
我只留下几首效仿《九歌》写成的诗作，留给当地民间，在祭祀蛮地神灵的赛神活动中歌唱。

• 巴城指夔州，治所在今重庆奉节，古属楚国、巴国领地，故称巴城。
• 驿步驿站附近的水边码头，“步”通“埠”，指船只停靠的岸地。
• 俯伛弯腰曲背，这里是诗人自指年事已高、体态衰颓的样子。
• 赛蛮神夔州当地少数民族传统风俗，举行集体祭祀仪式，酬报、祭祀地方神灵，这类活动称为赛神。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古代地方官卸任留别诗作常见的伤离叹老的俗套，情感质朴厚重，充满了亲民的温度。

前两联铺陈离别的实景，民众自发送行的热烈场面，没有直接夸赞自己的政绩，却从侧面烘托出刘禹锡在夔州三年深得民心的治理成效。后两联宕开一笔，不叙个人的离愁不舍，反而点出三峡秋景温驯宜人，自己没有多余的财物馈赠当地，只留下效仿屈原《九歌》创作的民歌体作品，供民众赛神时歌唱，尽显诗人尊重地方民俗、与民同乐的旷达情怀。全诗语言平实无华，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将一位爱民也被民众爱戴的古代良吏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这首诗作于唐穆宗长庆四年（公元824年），时年五十二岁的刘禹锡结束了三年夔州刺史任期，接到朝廷诏令转任和州刺史。

离开夔州之际，当地官吏、百姓自发聚集到江边为他饯行送别，刘禹锡感念三年来与当地民众结下的深厚情谊，也感念夔州风土对自己文学创作的滋养，便写下这首别具一格的留别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