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岁登武陵城顾望水陆怅然有作

星象分野对应乌翼星的辖域，偏远的南蛮之地疆域错落如犬牙交错。
当地俚人供奉竹节为神，传说中的桃花源仙洞早已封掩难寻。
武陵城的城基历经汉魏各代，这里的江水源头远自古賨巴之地。
廖王墓前的华表依然矗立，黄琼故居如今早已变成菜畦荒地。
秋霜轻淡，晚秋的菊花正开得秀雅清妍，石间水浅，波纹在石上斜斜延展。
樵夫的歌声环绕着旧时的营垒，汲水的小路清晰地露出清寒的白沙。
清风吹过，树叶稍稍改换了颜色，卢橘刚刚开始孕育初生的花苞。
郊野的小桥上有驿使的车马经过，丛林中的祠庙里传出悠远的笳声。
跃动的游鱼躲避着张开的渔网，飞倦的鸟儿栖身在流动的浮木之上。
路上扬起的尘土高出了树梢，远处山火的光焰和天边的晚霞连在一起。
傍晚的余晖染红了赤色的江岸，浮动的雾霭从苍青的芦丛间缓缓升起。
轧轧的桨声此起彼伏，船只正渡向对岸，成群的乌鸦接连不断飞回林间栖息。
想要叩开宫门陈情，道路并不算遥远，可被朝廷召还的归期却实在渺茫难期。
我这个被贬的孤臣本就常怀忧危落泪，如今故园的乔木远在天涯之外无从得见。

• 乌翼星官名，古代星象分野中对应楚地的翼宿。
• 蛮陬指南方偏远的少数民族聚居之地。
• 賨巴古代川东一带的巴人分支，这里代指武陵江水的发源区域。
• 清飙指清凉的疾风。
• 卢橘即枇杷，古代蜀地、楚地多有种植。
• 行楂指漂浮在水面上的断木残枝。
• 夕曛指傍晚落日的余晖。
• 叫阍叩开宫门，指向皇帝陈情申诉。
• 赐环古代帝王将流放的臣子召回，称为赐环，取“环”与“还”同音的寓意。

这首诗是刘禹锡贬谪时期的代表性长篇咏怀作品，全诗以登城的视线移动为线索，从远到近、从历史到现实逐层铺陈武陵的风物地貌，二十句联对工整，意象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将楚地的荒寒悠远之态描摹得历历在目。

诗作前半部分侧重咏史，点出武陵悠久的历史脉络与本土传说，后半部分转向当下实景，从视听多维度勾勒出薄暮时分的水陆图景，最后六句自然收束到自身的迁谪之叹，将久居贬地、归期无望的孤臣愁绪融于苍茫的景物之中，沉郁苍凉，余味悠长，典型体现了刘禹锡贬谪诗风清峻厚重的艺术特质。

这首五言长律创作于刘禹锡被贬朗州司马的后期，朗州即诗题中所称的武陵，治所在今湖南常德一带。

永贞革新失败后，刘禹锡被贬远地，在武陵谪居长达十年之久，仕途失意、年岁渐长的他在某一日登上武陵城头，纵目眺望周遭水陆风物，追怀当地历史遗迹，感念自身迁谪处境与归乡无望的怅惘，便写下了这首铺陈绵密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