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乐天醉后狂吟十韵

刘禹锡 · 唐代 · 诗

散诞人间乐,逍遥地上仙。
诗家登逸品,释氏悟真筌。
制诰留台阁,歌词入管弦。
处身于木鴈,任世变桑田。
吏隐情兼遂,儒玄道两全。
八关斋适罢,三雅兴尤偏。
文墨中年旧,松筠晚岁坚。
鱼书曾替代,香火有因缘。
欲向醉乡去,犹为色界牵。
好吹杨柳曲,为我舞金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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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浪形骸享尽人间乐趣,自在逍遥如同尘世的仙人。
诗作达到超脱凡俗的高妙境界,从佛家义理中参悟到真正的要义。
撰写的制诰文卷留藏在台阁之中,填写的歌词都能被谱入乐曲传唱。
立身处世如同庄子所言的木雁一般顺性而为,任凭世间沧海桑田变迁。
为官与归隐的心愿都得以满足,儒学与玄学的义理也同时贯通两全。
刚结束了持戒的八关斋仪式,饮酒的兴致却格外高涨。
中年之后就熟稔文墨之道,晚年的品格更如松竹一般坚贞。
过往的官宦生涯曾多次交替迁转,与佛事香火也早有前世的因缘。
想要彻底沉醉于醉乡之中,却仍被世俗的声色趣味所牵绊。
请为我吹奏悠扬的《杨柳曲》,让佩戴金钿的美人翩然起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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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散诞放诞不羁,不受世俗礼法拘束。
  • 逸品艺术造诣中超脱凡俗的最高品级。
  • 释氏代指佛教、佛家。
  • 真筌同“真诠”,指佛家真正的义理、真谛。
  • 制诰朝廷颁布的正式文书,代指为皇帝草拟诏令的工作。
  • 木雁出自《庄子》的典故,指无用之木得终天年、有用之雁先被宰杀,指代人要懂得顺时应变、进退自如的处世智慧。
  • 吏隐指虽居官位却能淡泊名利,有归隐的心境。
  • 儒玄儒学与玄学,代指儒家和道家的思想义理。
  • 八关斋佛教的居家斋戒仪式,当日持不杀生、不饮酒等八条戒律。
  • 三雅古代三种不同容量的酒爵,代指饮酒的雅趣。
  • 松筠松树和竹子,二者都经冬不凋,用来比喻人坚贞不移的品格。
  • 鱼书古代以鱼形信函传递官命,代指官宦任职的文书。
  • 色界佛教术语,这里代指世俗的声色享乐世界。
  • 金钿古代女子佩戴的嵌有金花的首饰,代指盛装的歌女舞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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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是刘禹锡晚年与白居易唱和的代表性作品,全诗铺陈舒展,将半生宦海阅历与晚年通透心境融于笔端,毫无迟暮衰飒之气。

诗中多处化用儒释道三家的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既盛赞了白居易的文学造诣与人生境界,也暗合了自己“处身木雁”、随化安命却又坚守晚节的人生选择,把二人半生相似的沉浮际遇都藏在了平和的叙述之中。

全诗风格冲淡和雅,褪去了早年讽喻诗的锐利,也消弭了贬谪诗的沉郁,尽显饱经世事之后的从容旷达,是中唐文人晚年诗酒交游、精神共鸣的经典缩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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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大和八年(公元834年)前后,当时刘禹锡与白居易均退居洛阳,二人诗酒唱和往来十分频繁。

白居易先创作了《醉后狂吟二十韵》赠予刘禹锡,刘禹锡便以此篇十韵五言排律酬答,诗中既回应了白居易的人生志趣,也抒发了自己晚年历经数十年宦海沉浮之后的旷达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