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相公见示新什谨依本韵次用以抒下情

刘禹锡 · 唐代 · 诗

剧韵新篇至,因难始见能。
雨天龙变化,晴日凤骞腾。
游海惊何极,闻韶素不曾。
惬心时拊髀,击节日麾肱。
符彩添隃墨,波澜起剡藤。
拣金光熠熠,累璧势层层。
珠媚多藏贾,花撩欲定僧。
封来真宝物,寄与媿交朋。
已老无时疾,长贫望岁登。
雀罗秋寂寂,虫翅晓薨薨。
羸骥方辞绊,虚舟已绝絙。
荣华甘死别,健羡亦生憎。
玉柱琤瑽韵,金觥雹凸棱。
何时良宴会,促膝对华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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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脚险奇的新作送到我手中,才知道在难处见出您的过人诗才。
就像雨天里神龙腾云变化,晴日中彩凤振翅高飞。
读你的诗如同游向沧海,惊叹境界浩茫没有边际,像听闻上古韶乐,平生从未领略过这般高妙。
心中惬意时常拍着大腿赞叹,情不自禁随节拍挥动手臂。
诗的神采从隃墨中漫溢,波澜从剡藤纸上翻涌而出。
字句像筛选过的金子熠熠生辉,像堆叠的璧玉气势层层舒展。
诗如明珠瑰丽,藏着多少匠心巧思,像繁花撩动人心,连入定的僧人都要被牵动禅心。
你封寄来的诗作真是稀世宝物,赠送给我这样的老友实在愧不敢当。
我如今年纪已老,没有时下流行的疾患,长久安于清贫,只盼望年成丰收。
门庭外可张罗雀,秋日里格外寂寥,晨晓中虫儿振翅,声响此起彼伏。
疲弱的骏马刚刚挣脱羁绊,空行的小船已经扯断了缆绳。
世间荣华我早已甘愿与之作别,旁人对强健的艳羡,我也心生厌憎。
琴柱弹出琤瑽的清韵,酒杯表面凸起粒粒棱纹。
什么时候我们能摆开盛宴相聚,在华灯之下促膝长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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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骞腾振翅高飞,也指地位、才情迅速升腾。
  • 闻韶出自《论语》,指听闻上古舜帝的韶乐,此处用来形容对方诗作高妙,如同雅乐一般动人。
  • 拊髀拍击大腿,表示激动赞赏的神态。
  • 剡藤古代名纸,产自浙江剡溪,以藤皮为原料制成,是唐代名贵的书写用纸。
  • 薨薨虫群振翅的拟声词,形容声响密集。
  • 羸骥瘦弱的千里马,此处是诗人自喻。
  • 琤瑽玉石或者琴弦发出的清脆声响。
  • 金觥金属制成的酒盏,是古代宴饮的贵重酒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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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次韵酬答诗最鲜明的特色是用一连串精妙的比喻,层层铺陈赞美友人的诗作,从气韵、笔力、辞采、境界多个维度,把牛僧孺新诗的高妙之处描摹得淋漓尽致,没有半点虚浮的客套,足见二人作为多年老友的相知之深。

诗作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赞诗转向抒怀,写自己晚年挣脱世俗羁绊、看淡荣华得失的疏旷心境,历经多年党争浮沉之后,诗人早已把功名利禄置之度外,只求与挚友闲聚,灯下谈诗。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险韵重韵却流转自如,是刘禹锡晚年酬答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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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开成年间,当时刘禹锡以太子宾客身份分司东都洛阳,题中“牛相公”即牛僧孺,彼时他正担任东都留守,二人是相交多年的诗友,在洛阳时常往来酬唱。

牛僧孺新近写成一组诗作寄给刘禹锡览阅,刘禹锡便严格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酬和此篇,既表达对友人诗才的由衷赞赏,也借此抒发自己晚年历经世变之后的人生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