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郑州权舍人见寄十二韵

刘禹锡 · 唐代 · 诗

朱户凌晨启,碧梧含早凉。
人从桔柣至,书到漆沮傍。
抃会因佳句,情深取断章。
惬心同笑语,入耳胜笙簧。
忆昔三条路,居邻数仞墙。
学堂青玉案,彩服紫罗囊。
麟角看成就,龙驹见抑扬。
彀中飞一箭,云际落双鸧。
甸邑叨前列,天台媿后行。
鲤庭传事业,鸡树遂翱翔。
书殿连鳷鹊,神池接凤凰。
追游蒙尚齿,惠好结中肠。
铩翮方擡举,危根易损伤。
一麾怜弃置,五字借恩光。
汝海崆峒秀,溱流芍药芳。
风行能偃草,境静不争桑。
转斾趋关右,颁条匝渭阳。
病吟犹有思,老醉已无狂。
尘满鸿沟道,沙惊白狄乡。
伫闻黄纸诏,促召紫微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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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的大门在凌晨时分开启,庭院里碧绿的梧桐浸着清早的凉意。
友人从郑国旧地远道而来,寄来的书信送到了我身处的漆沮水岸旁。
读到你的佳句我忍不住拍手赞叹,情意深重到忍不住反复吟诵其中篇章。
舒心惬意如同当面谈笑,传入耳中的文辞比笙簧演奏的乐曲还要动听。
回忆往昔我们住在长安的三条路旁,居所相邻只有数仞高墙相隔。
学堂里共用青玉做的书案,年少时身着彩衣佩戴紫罗香囊一同求学。
看着你像麟角一样才学出众,像千里马一样意气风发挥洒才情。
科场之中你一箭中的,如同云端一箭射下两只飞鸧,双双登第。
在京邑为官我侥幸列于朝班前列,在尚书台我惭愧地跟随在你身后。
你继承家学传承儒者事业,在中书省仕途顺遂自在翱翔。
藏书的殿阁连着鳷鹊观,宫苑的神池挨着凤凰池。
一同交游时承蒙你礼待年长之人,深厚的友谊早已铭刻在我心底。
此前我如伤了翅膀的鸟儿刚要振翅高飞,又像根系脆弱的树木轻易受到摧折。
被麾发出京遭弃置令人怜惜,承蒙你寄来的五言诗带给我恩宠的光辉。
我所在的汝州地界崆峒山秀拔,溱水之畔芍药芬芳盛放。
仁政推行时风吹草伏,境内安宁连桑田边界都没有争执。
你如今转任要职奔赴关右,颁布政令的足迹遍及渭水北岸。
我抱病吟咏仍有万千思绪,年老醉后已经不再有年少时的疏狂。
如今行尘布满鸿沟古道,风沙惊动了白狄旧乡的土地。
我殷切等候着朝廷用黄纸写就的诏书,很快就会召你回京担任紫微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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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桔柣春秋时郑国的城门名,此处代指郑州地界。
  • 漆沮古代关中二水名,此处代指诗人当时所在的汝州一带水域。
  • 笙簧笙乐器中的簧片,代指美妙的音乐。
  • 麟角比喻罕见出众的杰出人才。
  • 龙驹指千里马,喻指年少才高的友人。
  • 彀中本指箭的射程范围,此处代指科举考试的考场。
  • 双鸧即两只鸧鸹,古代以一箭落双鸧喻指才学出众,科举顺利登第。
  • 鲤庭典出孔鲤在庭中接受父亲孔丘教诲的典故,代指子承父学。
  • 鸡树古代中书省庭院有鸡树,后世以鸡树代指中书省官署。
  • 铩翮指羽毛摧折、翅膀受伤,比喻人遭受贬谪挫折。
  • 一麾古代朝廷命官出行持麾,此处指被排挤出京担任地方刺史。
  • 黄纸诏古代皇帝用黄纸书写的征召诏书。
  • 紫微郎唐代中书舍人的别称,此处指朝廷要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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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刘禹锡五言排律的代表性作品,全篇二十联对仗工整严整,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叙事脉络清晰流畅,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从收到友人寄书的欣喜场景切入,用一系列典雅的意象烘托二人相知相契的深厚情谊。

中间大段回溯二人早年在长安比邻求学、同朝为官的旧时光,将年少时的意气风发与后来遭逢贬谪、辗转地方的坎坷境遇形成对照,既无刻意的哀怨也无虚饰的旷达,尽显诗人历经世事后的沉厚心境。全诗没有普通酬赠诗常见的谀美之辞,所有的期许与感念都发自肺腑,结尾落脚于对友人即将被朝廷召回重用的真挚祝福,温雅典重,尽显中唐士大夫酬赠诗的独特审美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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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是刘禹锡晚年的酬答之作,创作于唐文宗大和八年(公元834年)前后,当时刘禹锡正担任汝州刺史。

诗题中的权舍人即权璩,是中唐名臣权德舆之子,与刘禹锡为多年旧交,当时权璩以舍人之职出任郑州地方官,先寄赠诗作给刘禹锡,刘禹锡遂作此篇回应。二人早年曾同在长安求学为官,有深厚的同窗情谊,又都经历过永贞革新后的宦海波折,彼此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