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牛相公题姑苏所寄太湖石兼寄李苏州

太湖之中出产奇异的灵石，沉埋水底吸纳了大地的灵气。
刚刚辞别水府离开水底，石上还残留着龙宫的水腥气息。
从水乡泽国的产地启程，来到公卿宰相的厅堂增添荣光。
随风舒展如同夏云的姿态，高峻处形似直通天河的古木。
拂去石上的尘垢可见层叠纹理，敲击时能听到如玉佩相击的清亮声响。
石身还带着往日烟波浸润的潮气，新长的苔藓为它添上鲜活的青痕。
石上的嵌空洞穴如同异族人的面貌，纤细的锋芒好似虫鸟篆字的铭文。
高峻的姿态傲视林间丛草，飞动的气势仿佛能引来雷霆。
靠近它烦热的暑气立刻消散，宿醉的人见到它也能瞬间清醒。
普通的飞禽不敢在上面栖息，浮动的尘土无法在石上停留。
静立着与低垂的松盖十分相称，鲜润的色泽最宜映衬洁白的鹤羽。
目光触及它便足以消解烦忧，素来的志趣与石的品性暗暗契合。
形态奇伟远超传说中的湘燕，圆转的石纹笑看天上坠落的星子。
纵然能推想它是天地融结生成，也根本无法测算它的年岁。
为了采得它寻访当地的乡老，搜寻依据古老的地理典籍。
垂下铁钩探入水底的空隙，隔着浪涛就能看到它莹润的光。
采得奇石之后众人争相道贺，欢庆的歌谣路人都能听到。
全州的人都惊叹见到了稀世珍宝，不远千里扬帆将它运到洛阳。
在洛阳的街巷见到这块奇石，不由怀念起远在苏州的友人。
寄语那志在千里的贤才，迟早会从沧海之间腾飞而起。

• 震泽太湖的古称。
• 水府神话传说中水神居住的府邸，此处指太湖水底。
• 古查查通“槎”，指古代传说中直通天河的木筏。
• 余酲宿醉，醉酒之后残留的困乏状态。
• 浮壒浮动的尘土。壒指尘埃。
• 乡耋乡间的老年长者。耋指年高的老人。
• 扬舲驾驶船只扬帆出行。舲指有窗的小船。

这首诗是唐代咏物诗的长篇佳作，全程围绕太湖石展开铺陈，层次井然有序。诗人从奇石的天生禀赋写起，依次叙述它出水、转运、赏玩的全过程，将太湖石的形态、神韵、品性刻画得栩栩如生，几乎调动了所有感官维度进行描摹，足见观察之细致。

诗作并非单纯咏物，后半段由石及人，既赞颂了友人之间惺惺相惜的交谊，又以奇石的不凡品格托物言志，末尾“寄言垂天翼，早晚起沧溟”两句，跳出咏物的局限，抒发了诗人老而弥坚、仍存青云之志的豪迈情怀，使得全诗的格局远超一般的赏玩题赠之作。

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开成二年（公元837年）前后，当时刘禹锡以太子宾客身份分司东都洛阳，老友牛僧孺时任东都留守，二人多有诗文唱和。

诗题中的“牛相公”即牛僧孺，“李苏州”指当时任苏州刺史的李谅，三人都是多年故交。李谅从太湖求得一块珍稀的太湖石寄赠牛僧孺，牛僧孺题诗纪事，刘禹锡便创作了这首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