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西李大夫述梦四十韵幷浙东元相公酬和斐然继声

刘禹锡 · 唐代 · 诗

位是才能取,时因际会遭。
羽仪呈鸑鷟,铓刃试豪曹。
洛下推年少,山东许地高。
门承金铉鼎,家有玉璜韬。
海浪扶鹏翅,天风引骥髦。
便知蓬阁閟,不识鲁衣襃。
兴发春塘草,魂交益部刀。
形开犹抱膝,烛尽遽挥毫。
昔仕当初筮,逢时咏载橐。
怀铅辨虫蠹,染素学鹅毛。
车骑方休汝,归来欲效陶。
南台资謇谔,内署选风骚。
羽化如乘鲤,楼居旧冠鳌。
美香焚湿麝,名果赐干萄。
议赦蝇栖笔,邀歌蚁泛醪。
代言无所戏,谢表自称叨。
兰焰凝芳泽,芝泥莹玉膏。
对频声价出,直久梦魂劳。
草诏令归马,批章答献獒。
银花悬院牓,翠羽映帘条。
讽谏欣然纳,奇觚率尔操。
禁中时谔谔,天下免忉忉。
左顾龟成印,双飞鹄织袍。
谢宾缘地密,洁己是心豪。
五日思归沐,三春羡众邀。
茶炉依绿笋,棊局就红桃。
溟海桑潜变,阴阳炭暗熬。
仙成脱屣去,臣恋捧弓号。
建节辞乌柏,宣风看鹭涛。
土山京口峻,铁瓮郡城牢。
曲岛花千树,官池水一篙。
莺来和丝管,雁起拂麾旄。
宛转倾罗扇,回旋堕玉搔。
罚筹长竖纛,觥盏样如舠。
山是千重障,江为四面濠。
卧龙曾得雨,孤鹤尚鸣臯。
剑用熊开匣,弓闲蛰受弢。
凤姿尝在竹,鷃羽不离蒿。
吴月分双镇,东西接万艘。
今朝比潘陆,江海更滔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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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位凭借才能获得,人生恰逢际遇相逢。
仪态出众如同祥瑞的鸑鷟,锋芒毕露好比名剑豪曹。
洛阳城中被推许为年少英才,山东一带被赞为品格清高。
家门传承着辅国重臣的鼎鼐功业,家中藏有运筹帷幄的兵书韬略。
海浪托举大鹏的翅膀,天风牵引骏马的鬃毛。
深知秘阁藏书的深幽,不认同鲁地儒生的繁文缛节。
春塘青草触发诗兴,梦中仿佛见到益州的名刀。
梦醒之后还保持抱膝的姿态,蜡烛燃尽便立刻挥笔成文。
早年出仕初次占问仕途,逢遇盛世便咏诵出仕的篇章。
怀揣铅刀校辨古籍中的虫蛀文字,蘸染白绢练习精妙的书法。
正打算像汝南贤士一样辞官闲居,归来效仿陶渊明归隐田园。
在御史台依靠直言敢谏的风骨,在翰林院遴选文采出众的文士。
得道飞升如同乘鲤成仙,居处高楼仿佛身处鳌头之上。
焚烧湿润的麝胎飘散浓香,天子赏赐的名果是风干的葡萄。
议定赦令时苍蝇停在笔端,邀约饮酒时酒面浮起的浮沫像小蚁。
代拟王言没有半点戏谑,上奏谢表总是自谦才薄。
兰膏灯焰凝聚着温润的光泽,泥封诏书的芝泥莹润如同玉膏。
多次答对天子声名日盛,值宿太久连做梦都倍感辛劳。
草拟诏令下令归还战马,批复奏章回应进献的獒犬。
院中的榜帖饰着银花,翠鸟的羽毛掩映帘边的枝条。
委婉的讽谏被欣然采纳,奇伟的文稿随手便可写成。
在禁中始终保持刚正的姿态,天下百姓因此免于忧愁不安。
左顾的神龟化作官印,双飞的黄鹄织在官袍之上。
答谢宾客是因为驻地邻近,洁身自好全凭心志豪壮。
每五日便盼望着休假归家,三春时节羡慕众人的游赏邀约。
茶炉挨着翠绿的新笋,棋局设在盛放的红桃旁。
沧海中的桑田暗暗变迁,天地间的阴阳炭暗中熬煮。
得道成仙如同脱掉鞋子一样轻易离去,臣子眷恋故土不忘先君的弓剑。
持持符节辞别朝堂,到浙西宣扬教化观赏江涛。
京口的土山高峻险要,铁瓮城的郡城坚固牢实。
曲折的岛屿上花开千树,官署的池水深不过一篙。
黄莺飞来应和丝竹管弦,大雁飞起拂动军中的旌旗。
身姿婉转罗扇轻倾,舞步回旋玉簪滑落。
宴饮的罚筹长得像竖立的大旗,酒杯的形状如同小船。
群山是千重屏障,江水是四面的护城河。
卧龙曾经得到甘霖润泽,孤鹤尚且在高岗上鸣叫。
宝剑启用时熊形剑匣打开,弓箭闲时就收进弓套之中。
凤鸟的身姿常栖于竹枝,鷃雀的羽翼离不开蒿草。
吴地的月色分照两座藩镇,东西两地停泊着上万艘航船。
如今诸位的文才堪比潘岳陆机,如同长江大海浩浩滔滔永无尽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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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鸑鷟古代传说中的瑞鸟,这里用来比喻才德出众的人。
  • 金铉鼎指代辅弼天子的重臣之位,金铉是鼎的把手,鼎象征国家权柄。
  • 玉璜韬指代兵书谋略,玉璜是周代太公吕尚所得的兵符,韬指《六韬》这类兵书。
  • 謇谔直言敢谏的样子。
  • 芝泥古代用来封缄诏书的印泥,以芝草等香料调和而成。
  • 铁瓮即铁瓮城,是京口(今江苏镇江)的古代子城,以坚固著称。
  • 潘陆指西晋文坛的潘岳和陆机,二人并称代表极高的文学成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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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中唐长篇五言排律,全诗四十韵对仗精工,用典繁密却妥帖自然,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充分展现了刘禹锡驾驭长篇诗作的深厚功力。

全诗以人物生平为叙事主线,从才学出身写起,历叙入朝辅君、直言理政的经历,再转到出镇江南之后的治绩与宴游风物,脉络清晰层层铺展,既饱含对友人李德裕、元稹的推重之意,也侧面反映出中唐江南藩镇安定富庶的社会风貌,是研究中唐文人交游与唱和诗风的重要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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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穆宗长庆末年,当时李德裕出任浙西观察使,元稹出任浙东观察使,二人都是中唐文坛与政坛的核心人物。李德裕先作五言四十韵的《述梦诗》寄赠元稹,元稹随即创作酬和诗,刘禹锡当时正旅居江南,与二人交游密切,便继作此诗。

全诗以铺陈叙事的手法,回溯李德裕早年在朝中的仕宦经历,盛赞其才学与治绩,同时描摹浙西浙东两地的江南风物,是中唐高层文人长篇唱和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