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妃曲

徐得之 · 宋代

妾生岂愿为胡妇，失信宁当累明主。
已伤画史忍欺君，莫使君王更欺虏。
琵琶却解将心语，一曲才终恨何数。
朦胧胡雾染宫花，泪眼横波时自雨。
专房莫倚黄金赂，多少专房弃如土。
宁从别去得深嚬，一步思君一回头。
胡山不隔思归路，只把琵琶写辛苦。
君不见有言不食古高辛，生女无嫌嫁盘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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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汉宫女子，哪里愿意做胡人的妻子，宁可自身受累，也不能让君王背负失信的骂名。
已经错在画工忍心欺骗君王，怎能再让君王落下欺骗胡人的罪名。
琵琶偏偏能够传递心中的话语，一曲弹罢，心中的幽恨哪里数得清。
朦胧的胡地尘雾沾染上我汉宫的宫花，泪眼汪汪，泪水像细雨不断滑落。
后宫专宠不要依仗黄金贿赂，多少曾经专宠的宫人最后都被弃如泥土。
我宁可离开汉宫皱眉远赴异域，每走一步都思念君王，忍不住回头凝望。
胡地的群山隔不断我归去的念想，只能借琵琶弹奏出内心的辛苦。
您难道没听说上古高辛氏有言在先不违背盟约，不嫌弃把女儿嫁给盘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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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明妃即王昭君，西汉元帝时宫女，远嫁匈奴呼韩邪单于，晋代避司马昭讳改称明妃，后世沿用此称。
  • 画史指画工毛延寿，相传汉元帝命画工绘制宫女容貌，昭君不肯贿赂毛延寿，被画得丑陋，因此不得宠幸，后匈奴求亲，元帝送昭君出塞，才发现昭君美貌冠绝后宫，怒而杀毛延寿。
  • 专房指在后宫获得君主专属宠爱的女子。
  • 深嚬深深皱眉，形容内心忧愁痛苦，嚬是"颦"的古写。
  • 高辛即上古五帝之一的帝喾，号高辛氏。
  • 盘瓠古代神话中帝喾时期的神犬，传说犬戎作乱，帝喾许诺斩敌首者将嫁女给他，盘瓠衔回敌首，帝喾信守承诺，将女儿嫁给盘瓠。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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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代咏昭君的《明妃曲》，多着眼于昭君的个人身世悲剧，或批评画工贪财欺人，或感叹元帝寡情薄幸，这首诗却另辟蹊径，从「君主信义」的角度立意，跳出了传统写怨的框架，立意高远，别具新意。

开篇就把昭君的形象跳出了悲苦怨女的传统定位，昭君将国家政治信义放在个人命运之上，提出「莫使君王更欺虏」的见解，塑造出一个深明大义、顾全大局的昭君形象，和以往作品大不相同。结尾翻用高辛嫁女给盘瓠的典故，呼应开篇信义的主题，借古讽今，暗讽南宋朝廷在对金交往中反复无常、不能守诺的现实，将咏史和讽今巧妙结合，含蓄深沉，寄慨遥深。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将议论融入叙事抒情，结构严谨，层层递进，以议论开篇，以典故收尾，前后呼应，余味悠长，在众多咏昭君的作品中独树一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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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得之是南宋初年史学家，其兄徐梦莘著有《三朝北盟会编》，记录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宋金和战的史事，徐得之本人也身历宋金对峙的乱世，对两宋朝廷与外族交涉中的失信失策深有感触。

这首诗是咏史抒怀之作，借王昭君出塞的传统题材，寄寓了诗人对政治信义的思考，暗针对南宋朝廷的外交现实抒发感慨。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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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生岂愿为胡妇，失信宁当累明主。

已伤画史忍欺君，莫使君王更欺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