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仁寿簿张府君挽诗览府君事状见其居靖康国难时读李晟传慷慨不觉泪下衋然有感于中作诗哀之

羊肸与鬷蔑,雅好非宿敦。
携手遽升堂,一语不待烦。
物理适相感,岂用疏戚论。
夫君今则亡,遗言空复存。
乃能使余悲,览之涕澜翻。
曩在岁丙午,烽烟塞天阍。
四溟波荡沃,公方卧山樊。
忽抚西平传,愤闷神飞鶱。
尚想绣帽翁,凛凛躬櫜鞬。
指顾还两都,笋簴安陵园。
唐家有遗黎,不识金鼓喧。
掩卷泪如迸,汗简犹班痕。
平时闾阎中,聊乘下泽辕。
岂知中激烈,感慨在元元。
斯言当余意,为恸声复吞。
但闻神州地,昼暝烟尘昏。
故老不可得,华屋今丘墦。
九原傥作兴,余欲重与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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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肸和鬷蔑的相知交好,并非素来就有深厚的交情。
二人携手登堂相见,一语契合无需多余的寒暄。
世间万物本就有天然的感应,哪里需要论关系的疏远亲近。
如今这位张府君已然离世,只留下他的事迹文字留存世间。
我读着他的旧事不由得心生悲恸,泪水翻涌止不住地落下。
回想当年靖康丙午年,金兵的战火遮蔽了整个天空。
四海之内波涛汹涌动荡不安,当时张公正隐居在山野之间。
他忽然翻开记载西平王李晟的传记,胸中愤懑激荡神思飞扬。
遥想那位头戴绣帽的名将,英姿凛凛亲自背负弓箭出征。
弹指之间就收复了长安洛阳两京,安置好宗庙的礼器安定了先帝陵园。
唐朝的残存百姓,再也听不到战乱金鼓的喧闹声响。
他合上书卷泪水迸溅而出,书页上至今还留着当年的泪痕。
平日里他居住在市井民间,不过是驾着短车安于乡野度日。
谁能想到他胸中藏着如此激烈的情怀,所有感慨都系念着天下苍生。
他的这番心意完全契合我的心境,我为他悲恸到声音哽咽难发。
如今只听说中原神州大地,白日里都被战尘笼罩昏黑一片。
像他这样心怀忠义的故老已经无处可寻,昔日的华屋如今都变成了坟冢。
倘若他能在九泉之下复生,我一定要和他再把这家国之事细细畅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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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羊肸、鬷蔑春秋时期的两位人物,二人素不相识却因心性契合一见如故,诗中用来比喻无需旧交情便能心意相通的知己之交。
  • 宿敦素来深厚。
  • 曩往昔、从前。
  • 岁丙午指北宋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正是靖康国难发生的年份。
  • 西平传记载唐代名将李晟的传记,李晟封西平郡王,曾平定朱泚之乱收复长安洛阳两京,是唐代中兴的核心功臣。
  • 櫜鞬古代装弓箭的器具,代指全副武装出征。
  • 笋簴古代宗庙中悬挂钟磬的礼器支架,代指国家宗庙重器。
  • 汗简古代在竹简上书写文字,代指书籍、史册。
  • 元元代指天下普通百姓。
  • 九原传说中春秋时晋国大夫的墓地,后世代指黄泉、地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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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挽诗突破了普通哀挽作品多叙写逝者生平私德的惯例,将张府君个人的忠义情怀放到整个靖康国难的大背景下书写,格局开阔情感沉挚。开篇以春秋知己的典故起笔,点明二人虽无旧交却因家国情怀深度共鸣,为全诗的情感铺垫了合理的逻辑基础。

诗中用大量篇幅铺陈张府君读《李晟传》的细节,将唐代中兴名将收复两京的伟业,和北宋靖康之后中原迟迟不能恢复的现实形成强烈对照,既凸显出张府君身为底层小吏却心忧天下的英雄底色,也暗讽了南宋朝廷偏安一隅、无人收复故土的现实。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最后以“九原傥作兴,余欲重与论”作结,将对逝者的哀恸升华为对家国恢复的共同期许,把个人的悲悼之情拓展为整个时代的士人共同的家国之思,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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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士人史尧弼为已故的仁寿县主簿张府君所作的哀挽诗,收录于作者的文集《莲峰集》中。

靖康二年(1126年,即诗中所说丙午岁)金兵南下攻破北宋都城汴京,二帝被俘中原沦陷,史称靖康之变。张府君身为底层地方官吏,隐居山野时读唐代平定安史之乱、收复两京的名将李晟的传记,感念国难痛哭流涕,其事迹被写入行状。史尧弼阅览其事状之后,深为其忠义情怀打动,于是写下这首诗寄托哀思与家国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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