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至江州中流见庾楼慨然有感作庾楼行

江州江城赤如赭,江吞孤城去如泻。
忽然华楹出城角,庾公之楼高照野。
云空翬飞粲丹雘,树杪鳞差排碧瓦。
行人转盼居人夸,云道风流有存者。
庾公当年志恢拓,神姿从来本夷雅。
偶驱百万撄虎狼,反旆南归惟匹马。
如何倚栏向北顾,坐俯惊湍弄杯斝。
岂知宗国风灯似,膏尽烟空欲煨炧。
朅来抚事一悲慨,泪落清波为谁洒。
细思兴替总人为,有昊何能擅坯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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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的城郭被江色映得红如赤赭,江水奔涌裹挟孤城,流势快如倾泻。
忽然间华丽的楼宇从城角探出身来,是庾亮的高楼熠熠生辉照亮郊野。
楼角如飞鸟展翅在云空下舒展,丹漆色彩鲜亮,树梢之上青碧的瓦片如鱼鳞般整齐排列。
行人们驻足观望,当地居民纷纷夸赞,说东晋庾亮的风流遗韵至今还留存于此。
庾亮当年志向高远想要开拓疆土,风神姿容素来平和闲雅。
他偶然间率领百万大军征讨强敌,不料班师南归时只剩寥寥数骑。
为何他凭栏向北眺望,坐临湍急的江水,只顾把玩手中的酒杯?
哪里料到东晋王朝的国运就像风中残灯,油尽烟消眼看就要燃成灰烬。
我今日登临此地追怀往事,满心悲慨,清泪洒落滔滔江水,这份怅惘又能为谁倾洒?
细细想来朝代的兴衰更替全在人为,上天又怎么能独自主宰造化之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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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赭红土,此处形容江岸城郭被江水映出的赤红色。
  • 华楹华丽的梁柱,代指华美的楼宇。
  • 翬飞语出《诗经》,形容楼宇檐角向上舒展,如同鸟儿振翅的样子。
  • 丹雘可供涂饰建筑的红色颜料。
  • 树杪树梢。
  • 鳞差像鱼鳞一样整齐排列。
  • 恢拓开拓疆土,此处指庾亮北伐收复中原的志向。
  • 反旆掉转旌旗,指军队班师返程。
  • 杯斝古代的酒器,此处泛指酒杯。
  • 煨炧燃烧后剩下的灰烬,此处指国运消亡殆尽。
  • 朅来来到,至此。
  • 有昊苍天,上天。
  • 坯冶烧制陶冶,此处代指造化、主宰世间万物的权力。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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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歌行属于典型的咏史怀古之作,章法上由景入情,由情入论,层层递进。开篇先摹写江州江景与庾楼的宏丽外观,笔力雄健,画面感极强,将江势的奔涌与楼宇的华美都铺陈得淋漓尽致。

中间部分转入对庾亮生平事迹的回溯,没有落入一般怀古诗一味颂赞前贤的俗套,反而以诘问的语气对庾亮当年北伐未成、耽于逸乐的行为暗含批评,立意不落窠臼。

收尾两句直接点明“兴替总人为”的核心主旨,否定了天命主导世事变迁的观点,议论警拔,寄寓着诗人对南宋朝廷偏安不振的深切忧虑,全诗情感沉郁顿挫,兼具写景的壮伟、咏史的厚重与议论的深刻。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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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中期,诗人史尧弼舟行赴江州途中,行至江流中流位置时,望见江岸的庾楼古迹,怀古伤今,有感而发创作了这首七言歌行。

庾楼相传为东晋名臣庾亮镇守江州时所建,是江州著名的历史古迹,历来多有文人登临题咏。史尧弼身处偏安一隅的南宋,遥望东晋旧迹,自然生出对历史兴废与现实时局的双重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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