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怀·十四

黄河之水仿佛倒流上天，百川都还能重新折返回来。
人心反倒比不上流水，只会一路奔逐再不回头。
这一路奔逐还藏着机巧，绝不肯去往隐逸的蓬莱仙山。
这一路奔逐从来不知疲倦，只听说他们都去往显贵的省台。
持守古道就不会丧失古风，丧失古风人的志节就容易颓坏。
丧失古风连宝剑都会折断，丧失古风连古琴都透出悲哀。
孔夫子当年为丧失古道落泪，那时泪水涟涟不断滚落下来。
前辈诗人们丧失了淳古之心，直到如今都透着彻骨的寒寂。
上古的骨骸不会沾染浊秽的肉，上古的衣衫古朴得像生满藓苔。
劝你勤勉持守古道，持守古道就能涤尽世俗的尘埃。

• 却来折返、返回。
• 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此处代指远离尘俗的隐逸居所。
• 省台唐代指尚书省等中央核心官署，是士人趋之若鹜的显贵高位，此处代指世俗人追逐的名利场。
• 忍古持守、践行上古淳厚的道德准则与处世之道。
• 漼漼形容泪水接连不断滴落的样子。
• 皑皑此处用来形容寒寂、清冷、毫无生机的状态。

这首诗通篇以比兴手法贯穿，开篇先以流水尚能折返的自然现象，反衬世人一心奔竞名利、不肯回头的扭曲世相，反差强烈，批判锋芒直刺中唐士人趋炎附势的普遍风气。

全诗语言硬瘦质朴，完全符合孟郊一贯的苦吟诗风，没有丝毫雕琢修饰，从人心不古的现象层层推进，最终落脚到“忍古销尘埃”的核心主张，将诗人坚守古道、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高洁志节和盘托出，情感沉郁厚重，极具感染力。

这首诗是孟郊《秋怀》组诗十五首中的第十四首，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彼时孟郊已年逾六十，辞官闲居洛阳，生计贫寒，饱尝世态炎凉。

中唐时期世风浮华，士人多奔竞于仕途名利，不复推崇上古淳厚的古风，孟郊自身一生坚守志节、不肯趋附权贵，在秋凉感怀之际接连写下十五首《秋怀》，抒发对世道浇漓的愤懑，这一首正是集中阐发其“忍古”主张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