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怀·其六

我这衰老的筋骨最怕见到秋月，那秋月的光芒就像刀剑的锋棱一样尖利。
它纤细的清辉根本无法冒犯，我幽冷的魂灵无端就凝结成冰。
失偶的雌鸟在空明如镜的寒空筑巢，高空的疾风摇动着水面上浮动的薄冰。
我惊惶迈步生怕自己跌倒翻倒，身上的病势沉重根本不敢贸然登临高处。
独卧孤床从一片皎洁的月光中醒来，瘦骨嶙峋躺着心中满是惊惧不安。
想要洗濯黄河却看不见半点儿水，穿透浑浊的世相只余下一片空明清澄。
从前我总说要写出气势雄壮的诗章不过是空话，如今诗才衰颓又有什么可以凭依的呢？

• 刀剑棱刀剑的锋刃棱角，这里用来比喻秋月光芒的尖利刺骨。
• 纤辉指秋月纤细清冷的光辉。
• 干冒犯、触碰。
• 坐自凝无端地自然凝结，坐此处为“空、徒然”的意思。
• 羁雌失偶的雌鸟。
• 仙飙高空的疾风。
• 凌登高、向上攀登。
• 皎皎这里形容月光洁白明亮的样子。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孟郊诗独有的冷峭瘦硬风格，开篇以“秋月刀剑棱”的奇喻破空而出，将无形的秋寒具象化为刀剑的锋刃，把老病之人对秋夜寒意的敏锐感知写到了极致。

全诗没有泛写秋景的萧瑟，而是完全以诗人的主观感受统领所有意象：清辉凝魂、空巢浮冰、惊步兢兢，所有冷寂、脆弱、颤栗的意象，都是诗人衰老躯体与沉郁心境的外化，读来只觉寒气彻骨。

末尾从对秋景的描摹转向对诗道的感慨，昔日的壮语成空，如今衰病之中连作诗的凭依都难以寻觅，将个人身世的沉沦与对诗歌生命力的叩问融为一体，余味酸辛，是孟郊苦吟诗风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是孟郊《秋怀》十五首中的第六篇，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初年。

此时年逾六旬的孟郊已辞去溧阳尉的职务，闲居洛阳，家境贫寒，体弱多病，长期困厄的人生境遇让他对秋日的凄寒格外敏感，于是借秋景抒泄自己老病交加、壮志消磨的沉郁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