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怀 一

我这衰老病弱的身躯在秋夜辗转难眠，耳畔秋虫此起彼伏发出唧唧的鸣响。
人到老年悲泣早已流不出多少眼泪，只有阶前秋露正点点滴滴坠落作响。
壮年的逝去快得就像被剪刀骤然剪断，衰老的到来却纷繁交错密得如同织锦。
触碰到任何思绪都没有半分鲜活意趣，无数悲绪丛集只剩满溢的旧日回忆。
我怎忍心再追随南下的行船，重走当年游历过的旧日江山路径。

• 孤骨指衰老病弱的身躯，是诗人的自指。
• 吟虫秋日鸣叫的秋虫，多指蟋蟀类的秋虫。
• 涕洟眼泪和鼻涕，这里代指泪水。
• 滴沥液体点点坠落的声音，这里指露水滴落的声响。
• 翦通“剪”，意思是剪断。
• 讵忍怎忍，哪里忍心。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孟郊“苦吟”的创作风格，以清冷幽峭的秋景承载沉郁厚重的身世之悲，无半分浮艳之辞。

开篇从秋夜难眠的切身感受切入，以唧唧虫鸣、沥沥露声的细碎声响，反衬出深夜的死寂和诗人心境的凄清。诗人用“去壮如翦”“来衰似织”两个精妙的比喻，将壮年消逝的迅疾、老愁缠身的绵密具象化，把迟暮之人的无力感写得入木三分。全诗没有直抒激烈的情绪，却在层层铺染的衰飒意绪中，将失意文人暮年的悲凉心境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首诗是孟郊晚年的作品，属于《秋怀》组诗十五首的第一篇，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

当时孟郊已年过半百，仕途失意，家境贫寒，又身患多种疾病，闲居洛阳，在肃杀秋景的触发下，将自己一生的失意困顿、老病之愁尽数倾泻于笔端，写下这组秋感怀人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