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怀十五首·其五

竹林间清风拂过竹枝相触似在低声絮语，我在幽深的暗室之中隐约听闻。
衰病的耳际满是恍惚怪异的声响，迷迷糊糊难以分清孰真孰幻。
秋意中的树叶在冷雨中簌簌坠落，单薄的秋衣轻软得好似卧在一片孤云之上。
我这瘦得嶙峋的病骨锋利得仿佛可以切割物件，酸楚的呻吟声也仿佛织成了诗句。
身形枯瘦攒聚得如同毫无生机的槁木，壮年的意气随着西沉的落日消尽。
只剩一缕袅袅如丝的残命，空泛地说什么与天地元气相连。

• 戛语相互摩擦发出声响，这里指风吹竹枝碰撞的声音像人在低声交谈。
• 幽闺幽深僻静的内室，此处是诗人对自己贫寒居所的谦称。
• 商叶秋叶，古人以五行之金对应秋季，五音中商音也属金，因此称秋为商，商叶即秋叶。
• 剸物切割物体，剸意为割、截。
• 西曛西沉的落日余晖，此处代指消逝的暮年时光。
• 絪緼也作氤氲，指天地间的阴阳元气，古人认为人的性命本与天地元气相维系。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孟郊诗“寒酸苦硬”的独特风格，完全摒弃了传统秋怀诗的柔靡抒情，以极为奇峭的笔力刻画贫病之中的生理与心理体验。

诗人从听觉落笔，先写风竹私语、耳际恍惚如闻鬼神的幻听状态，将衰病之人感官的敏锐与错乱写得极为逼真，后续“病骨可剸物”一句更是出人意表，将瘦骨嶙峋的形态夸张到近乎锋利的程度，把常人难以描摹的病中枯态写得触目惊心。全诗没有刻意渲染悲愁，却每一字都浸透着暮年贫士的孤冷绝望，是中唐苦吟诗派的代表性作品。

《秋怀十五首》是孟郊晚年的代表组诗，大多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当时诗人已年过半百，仕途困顿，长期辗转于洛阳等地谋生。

此时孟郊贫病交加，又接连遭遇丧子等人生剧痛，秋日的萧瑟景致触发了他积压已久的身世之悲，于是接连写下十五首秋感之作，本首是其中刻画病中情态最为入骨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