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州吟·其三

孟郊 · 唐代 · 律诗

朝亦连州吟,暮亦连州吟。
连州果有信,一纸万里心。
开缄白云断,明月堕衣襟。
南风嘶舜琯,苦竹动猿音。
万里愁一色,潇湘雨淫淫。
两剑忽相触,双蛟恣浮沉。
斗水正回斡,倒流安可禁。
空愁江海信,惊浪隔相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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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也为连州吟咏,傍晚我也为连州吟咏。
果然收到了从连州寄来的书信,一纸薄纸承载着跨越万里的心意。
拆开信封恍觉白云都为之断绪,明月的清光仿佛坠落沾在了我的衣襟上。
南风吹过像古舜时的玉管发出凄切嘶鸣,苦竹丛里传出猿猴哀婉的啼声。
万里天地愁绪连成同一种颜色,潇湘之地的细雨连绵不断落个不停。
就像两把利剑骤然相撞,又像两条蛟龙恣意地在浪里上下沉浮。
湍急的水流正在回旋激荡,汹涌的倒流之势哪里能够禁得住。
我徒然担忧江海之上的书信难达,惊涛骇浪隔着远路仍要把愁意追寻过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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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开缄拆开信封,缄是封套的意思。
  • 舜琯传说中上古舜帝所用的玉制管乐器,这里代指凄清的管乐声。
  • 淫淫形容雨水连绵不绝的样子。
  • 回斡指水流回旋激荡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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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孟郊诗奇崛硬语、以险写愁的艺术特色,没有平铺直叙诉说思念,而是用一连串超现实的奇喻把抽象的愁绪具象化。

从开篇朝暮不停的吟咏写起,把万里心意收束在一纸信笺之上,“白云断”“堕衣襟”的夸张描写,把读信时心神震动的恍惚感写得入木三分。后半部分连用剑击、蛟飞、水倒流的险怪意象,把内心翻涌的愁情完全外化,打破了日常景物的逻辑,最终落脚到“惊浪隔相寻”,写出愁意不受空间阻隔、主动追人的沉重感,把对远方友人的牵挂之情渲染到了极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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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组诗作于唐德宗贞元年间,当时孟郊的友人被贬谪到荒远的连州,诗人久候友人音讯不得,终日牵念,接连写下三首《连州吟》遥寄心绪。

这首其三正是诗人终于收到连州来信时所作,彼时诗人正身处楚地潇湘一带,目之所及的凄清风物与收到信后的激荡心绪相融合,催生出这篇奇崛沉郁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