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宫怨

吴宫四面秋江水,江清露白芙蓉死。
吴王醉后欲更衣,座上美人娇不起。
宫中千门复万户,君恩反覆谁能数。
君心与妾既不同,徒向君前作歌舞。
茱萸满宫红实垂,秋风袅袅生繁枝。
姑苏台上夕燕罢,他人侍寝还独归。
白日在天光在地,君今那得长相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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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地宫殿的四周环绕着秋天的江水,江水清寒露色惨白,池中荷花早已凋尽枯死。
吴王酒醉之后想要起身更换衣衫,座上受宠的美人娇软慵懒不肯起身。
宫苑之中门户重重多达千门万户,君主的恩宠反复无常根本没人能算得清。
既然君王的心意和我的心意全然不同,我又枉自在君王面前强作笑颜表演歌舞。
成熟的茱萸红实垂满了整座宫苑,秋风轻柔地在繁茂的枝叶间缓缓穿行。
姑苏台上的夜宴刚刚散场,见到别的妃嫔得到君王召幸侍寝,我只能独自落寞地返回寝宫。
太阳高悬天空,光亮普洒大地,君王你如今又怎么能长久地将我抛弃不顾。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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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芙蓉指荷花,秋日荷花凋零,常用来烘托清冷凄清的氛围。
  • 更衣本指更换衣服,也常作为如厕的委婉说法,这里指酒醉后起身休整。
  • 反覆即反复,变化无常,没有定准。
  • 茱萸一种常绿植物,秋季结出红色的椭圆形果实,古代有重阳节佩戴茱萸的习俗。
  • 袅袅形容秋风轻柔舒缓的样子。
  • 姑苏台春秋时期吴王夫差修建的宫苑高台,旧址在今江苏苏州西南的姑苏山上,是吴王宴饮游乐的场所。
  • 夕燕“燕”通“宴”,指夜间的宴饮集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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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全程以秋景的清冷底色烘托宫怨的悲戚,开篇就以秋江清寒、露白芙蓉死的衰飒景象定下全诗的悲凉基调,没有刻意铺陈吴宫的奢华,反而处处以冷笔写热事,形成强烈反差。

全诗以失宠美人的第一视角展开叙事,从最初的娇憨受宠,到后来发现君恩反复,再到目睹他人侍寝、独自归宫的落寞,最后直抒胸臆发出不平的质问,情感层层递进,完全跳出了传统宫怨诗含蓄哀怨的套路,带着新乐府诗特有的现实主义批判锋芒,将个人的失意上升到对整个封建时代女性依附男性、命运无法自主的普遍处境的反思。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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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唐时期新乐府派代表诗人张籍创作的宫怨题材咏史诗。

诗人借春秋时期吴王夫差的宫廷旧事,跳出了六朝以来宫怨诗多写女子形貌娇柔的窠臼,将批判的矛头指向封建君主恩宠无常的普遍现象,暗合中唐时期后宫女子多遭遗弃的现实,寄寓了对底层女性命运的深切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