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行

张籍 · 唐代 · 诗

洛阳宫阙当中州,城上峨峨十二楼。
翠华西去几时返,枭巢乳鸟藏蛰燕。
御门空锁五十年,税彼农夫修玉殿。
六街朝暮鼓冬冬,禁兵持戟守空宫。
百官月月拜章表,驿使相续长安道。
上阳宫树黄复绿,野豺入苑食麋鹿。
陌上老翁双泪垂,共说武皇巡幸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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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的皇家宫殿坐落在九州中心,城墙上高耸着一座座巍峨的楼阁。
当年玄宗的车驾向西逃去之后再也没有返回,如今宫殿里猫头鹰筑巢,幼鸟和越冬的燕子藏在荒废的屋梁间。
皇宫的大门已经空空锁了整整五十年,官府还在向农夫征收赋税来修缮早已无人居住的玉殿。
洛阳城中的六条主街早晚都响着咚咚的更鼓,禁军士兵手持长戟守卫着空荡荡的宫殿。
洛阳的官员们每月都要向长安呈送奏章,驿使们在通往长安的道路上往来络绎不绝。
上阳宫的树木黄了又青年复一年,野豺闯进皇家苑囿里啃食麋鹿。
路上的白发老翁忍不住流下两行热泪,和旁人一同追忆当年玄宗巡幸东都的繁盛时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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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宫阙古代帝王居住的宫殿,因宫门两侧建有高台阙楼,故称宫阙。
  • 中州古豫州地处九州的中心位置,故称中州,洛阳属于豫州,是唐代的东都。
  • 峨峨形容建筑物高耸巍峨的样子。
  • 翠华古代皇帝仪仗中用翠鸟羽毛装饰的旌旗,这里代指唐玄宗的车驾。
  • 蛰燕冬季蛰伏在屋宇缝隙中避寒的燕子。
  • 六街唐代长安、洛阳城中规划整齐的六条主要大街,这里代指洛阳全城的街道。
  • 古代一种将戈和矛功能合为一体的长柄格斗兵器。
  • 上阳宫唐代洛阳的核心皇家宫殿,唐高宗、唐玄宗时期曾多次在此处理政务。
  • 武皇这里指唐玄宗李隆基,他生前尊号为开元神武皇帝,中唐文人常以武皇代指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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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层层递进的白描手法,没有直接铺陈盛唐洛阳的繁华盛景,全部从当下的残破细节落笔,用强烈的反差凸显时代的荒诞与悲凉。

全诗从宏观的宫室荒废写到细微的市井民生:荒殿里枭鸟筑巢,御门常年落锁,皇家苑囿里豺狼横行,官府却依然在征收农夫的赋税,耗费民力修缮早已无人居住的空宫殿,不动声色地揭露了中唐时期朝政的昏聩与民生的凋敝。

结尾处陌上老翁垂泪追忆往事的细节,以普通百姓的个体记忆承载整个时代的集体创伤,将半个世纪的盛衰巨变浓缩在短短几句诗中,语言质朴沉郁,完全继承了汉魏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现实主义传统,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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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唐元和年间张籍创作的新题乐府作品,属于他现实主义讽喻诗的代表篇目。

安史之乱爆发后,东都洛阳数次被叛军攻占,城市遭到毁灭性破坏,唐玄宗西逃入蜀后终生未能返回洛阳,到张籍所处的元和时期,洛阳宫室荒废已经近五十年,盛唐时期东都的繁华盛景荡然无存。张籍游历东都,亲眼目睹战乱后的残破景象,结合当地老者的口述记录,写下这首诗寄寓盛衰兴亡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