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村行

南塘水深芦笋齐,下田种稻不作畦。
耕场磷磷在水底,短衣半染芦中泥。
田头刈莎结为屋,归来系牛还独宿。
水淹手足尽有疮,山蝱遶身飞飏飏。
桑林椹黑蚕再眠,妇姑采桑不向田。
江南热旱天气毒,雨中移秧颜色鲜。
一年耕种长苦辛,田熟家家将赛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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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塘的水色幽深,岸边芦笋长得齐整,低洼的水田种稻不用划分田畦。
耕作的田地清清楚楚露在浅水底下,农夫的短衣大半都沾染了芦荡里的泥污。
在田头割下莎草搭起临时的草屋,劳作归来把牛拴好,独自在田舍歇宿。
长期泡在水里的手脚全都生了疮,山虻绕着人的身体乱飞,挥之不去。
桑林中桑葚已经发黑成熟,蚕儿进入了第二次眠期,姑嫂们都忙着采桑不用下田劳作。
江南盛夏时节酷热干旱天气毒热,趁着雨天移栽的秧苗颜色格外鲜润。
一整年的耕种劳作满是辛苦辛酸,等到稻谷成熟家家户户都要举行祭神的活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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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芦笋指芦苇初生长出的嫩芽,形似芦笋,江南水乡春季常见的水生植物。
  • 不作畦畦是田块间的土埂,江南低洼水田土质泥泞,种稻不需要划分规整的田埂。
  • 磷磷形容水中田地显露得清晰分明的样子。
  • 刈莎刈是割取,莎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多生在潮湿地带,茎叶柔韧可以用来搭盖草屋。
  • 蝱同“虻”,是一种生长在湿地的吸血小飞虫,俗称牛虻。
  • 椹同“葚”,即桑树的果实,成熟后呈黑紫色。
  • 蚕再眠蚕在生长过程中会蜕皮休眠,每蜕皮一次称为一眠,蚕再眠指蚕进入二眠阶段,是蚕桑生产过程中的特定时段。
  • 赛神旧时农事结束后,民众举行祭祀神灵的仪式,用来酬谢神明庇佑,祈求来年丰收。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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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点是全程采用白描纪实的手法,没有任何夸张的修饰,以时间顺序串联起江南农户从春到夏的完整劳作链条。

诗人没有刻意营造田园牧歌式的浪漫幻象,反而细致刻画了农人手脚生疮、被蚊虫侵扰的种种辛劳,真实还原了水乡农耕的艰苦面貌。全诗最后一句以“田熟家家将赛神”收束,既点出了农人终年辛苦之后仅有的朴素期盼,也暗含着诗人对底层民众的深切体恤与人文关怀,是中唐新乐府诗歌“文章合为时而著”创作主张的典型体现。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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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唐诗人张籍创作的现实主义农事诗,属于新乐府题材。

张籍曾长期旅居江南,对水乡农民的生产生活有着极为深入的观察与体验,这首诗便是他以写实笔触记录江南水田农耕场景的代表性作品,没有刻意沿用传统田园诗的隐逸化书写,而是直面普通农户的真实生存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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