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友

人生有行役,谁能如草木。
别离感中怀,乃为我桎梏。
百年受命短,光景良不足。
念我别离者,愿怀日月促。
平地施道路,车马往不复。
空知为良田,秋望禾黍熟。
端居无俦侣,日夜祷耳目。
立身难自觉,常恐忧与辱。
穷贱无闲暇,疾痛多嗜欲。
我思携手人,逍遥任心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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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总免不了辗转奔波行役,谁能像无心的草木那般毫无情志牵系。
别离的愁绪撼动我的内心,简直成了牢牢束缚我的精神枷锁。
人禀受的寿命本来就十分有限,匆匆流逝的时光实在是不够用。
想到和我别离的友人,只恨相聚的日子总是太过短促。
平地上修出了四通八达的道路,车马驶离之后就再也没有返回。
只知道那片空旷的土地是良田,到了秋日只能遥遥盼望庄稼成熟。
闲居在家没有志同道合的同伴,日夜都盼着能听到友人的消息。
立身处世很难时刻保持清醒,常常担心会遭遇忧患与屈辱。
身处穷贱之中根本没有闲暇休整,病痛缠身时总会生出诸多不适欲念。
我无比思念当初携手同游的友人,只有和你相伴时才能自在舒展,任由心意行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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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役原指因公务跋涉在外,此处泛指人生辗转奔波的种种行迹。
  • 桎梏古代用来拘系犯人的脚镣手铐,此处指束缚人的精神枷锁。
  • 光景指时光、岁月。
  • 端居指平居闲处,没有事务缠身的状态。
  • 俦侣指同伴、志同道合的友人。
  • 嗜欲此处指病痛缠身时生出的种种不适与杂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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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质朴的口语化笔触直抒胸臆,没有任何刻意的用典与辞藻雕琢,是张籍古体诗的典型代表风格。

全诗从人生普遍的行役之叹起笔,层层递进铺陈情绪:先感慨人非草木,别离之苦足以成为精神枷锁,再叹人生短促时光有限,接着以道路上车马一去不返、空田待熟的意象暗喻别离之久,最后落到自身贫病独处、无人相伴的现实,自然引出对相知友人的思念,情感沉挚厚重,毫无浮泛之语,将中唐乱世之中底层士人漂泊离散的孤寂心境写得真切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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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作于中唐贞元年间,彼时张籍尚未登进士第,长期闲居乡间,生计贫寒。

此前他曾与韩愈、王建等一众志同道合的友人交游论学,后来友人们为了各自的前程辗转宦游,彼此分散久未相见,独处的孤寂之中,张籍便将对友人的深切思念尽数写入这首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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