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竹林祠迎神送神乐章

神之来兮何许,风萧萧兮吹雨。
悄屏气兮若思,严霓旌兮来下。
昔公车之自南,民望车以欷歔。
今乘驹兮入庙,亦孔悲兮若初。
秋月兮皎皎,严霜兮凛凛。
泽终古兮何穷,噫,微管吾其左袵。
酌荆江以为醴兮,撷众芳以为羞。
歌呜呜兮鼓坎坎,惠我民,为此留。
神之去,何所游。
风飒飒,挟归辀。
倏昭明兮上征,抚一气兮横九州。
有新兮斯宇,竹森森其在户。
嗟我民兮勿伤,公时来兮一顾。
有新兮斯堂,竹猗猗其在旁。
嗟我民兮勿替,公顾民兮不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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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灵将要从何处降临?风声萧瑟裹挟着冷雨飘飞。
众人屏息凝神满怀追思,仪仗庄严的云霓旌旗自天而降。
当年先贤的车马从南方而来,百姓望见车驾便泣下唏嘘。
如今先贤乘着驹马进入祠庙,百姓的悲怆之情仍和当年一样。
秋夜的明月光洁明亮,冬日的寒霜凛冽逼人。
先贤的恩泽流传千古没有穷尽,啊,如果没有先贤的匡扶功业,我们恐怕都要沦为夷狄。
舀取荆江之水作为美酒,采摘遍地香草作为供品。
歌声舒缓鼓点咚咚,神灵感念施惠于百姓,为此在祠庙停留。
神灵即将离去,要往哪里遨游?
风声飒飒作响,载着神灵的车驾启程返回。
神灵瞬间乘着光明升腾上天,怀抱浩然正气横贯九州大地。
这座新修葺的祠宇落成,门外的竹林长势茂密森森。
百姓们不要为神灵离去而伤悲,先贤自会时常降临眷顾此地。
这座新修整的享堂落成,旁侧的竹林柔媚繁茂。
百姓们不要废弃对先贤的祭祀,先贤顾念百姓,百姓也永远不会将他遗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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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霓旌缀有云霓图案的仪仗旌旗,此处代指神灵出行的仪仗。
  • 欷歔哽咽抽泣,形容百姓感念先贤的动容神态。
  • 孔悲非常悲怆,孔是程度副词,意为很、甚。
  • 微管吾其左袵化用《论语》中孔子称赞管仲的典故,意为如果没有管仲尊王攘夷的功业,我们恐怕都要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开,沦为夷狄之人,此处用来称颂先贤保全荆楚的巨大功绩。
  • 醴甜酒,此处指祭祀用的美酒。
  • 撷采摘。
  • 羞通“馐”,指祭祀用的美味供品。
  • 归辀归去的车驾,辀是古代车辕上的曲木,代指车辆。
  • 猗猗形容竹子柔媚繁茂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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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乐章完全承袭了《楚辞·九歌》的骚体体例,按照迎神、神降、神留、神去、嘱民的完整流程铺陈叙事,整体氛围清肃庄重,完全贴合祠庙祭祀的肃穆场景,没有后世官方祭文常见的空洞套话。

作品最突出的特点是将神格化的先贤形象落地,用百姓当年望见先贤车驾便泣下的细节,把抽象的“遗爱在民”转化为极具画面感的历史记忆,让整篇祭文充满了真挚的情感温度,没有丝毫虚浮的祭祀仪式感。

作为理学家的创作,这篇作品最终落脚于“公顾民兮不忘”的双向奔赴,既要求百姓感念先贤功德,也暗含对在位官员的警示:只有真正施惠于民,才能被民众长久铭记,体现了张栻一贯的民本仁政思想。篇中融入荆江水、竹林等极具当地辨识度的地域元素,也让这篇乐章拥有了独属于公安一地的文化标识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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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作品是南宋孝宗乾道年间,张栻出任江陵知府、主管荆湖北路安抚司事务时所作。当时公安县的竹林祠是当地民众祭祀历代有功于荆楚的名宦的祠庙,年久失修后由地方官重新修葺,张栻为配合当地祠祀礼仪,仿照上古祭歌体例创作了这组迎神送神乐章。

作为湖湘学派的核心代表人物,张栻素来推崇仁政爱民的治世理念,他借这篇祠祀乐章,既表达了对前代有功于民的先贤的追慕,也向当地民众传递了官民相系、遗爱长存的治理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