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父寄茯苓酥赋长句谢之

岷峩山中千岁松,枝虬干直摩青空。
雪霜剥落中不槁,膏液下与灵泉通。
龟跧凫伏自磊砢,金坚玉洁仍丰融。
篝明夜取喜得隽,煮鼎朝听如吟风。
杵成坐上看飞雪,更和酪乳收全功。
当知至味本无味,子若服之寿莫穷。
巽岩脊梁硬如铁,冠峩切云佩明月。
百好都随春梦空,大药独传鸿宝诀。
中霄咀嚼不摇头,玉池生肥咽不彻。
怜我百虑形蚤衰,裹赠扶持意何切。
丹砂着根谩尔传,脂泽酿黍计已拙。
由来妙道初不烦,此法莫从儿辈说。
径思举袂揖浮丘,下视尘世真一吷。
朱颜留得亦何为,追逐同坚岁寒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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岷峨山中生长着树龄上千年的古松,枝干盘曲树干挺直,几乎要触碰青天。
霜雪年年剥蚀它的表皮,树心却始终不会枯槁,脂膏汁液向下与地下灵泉相通。
松根像龟伏、像凫鸟蹲卧,自然累积得高大坚实,如黄金般坚固、似美玉般洁净,又温润饱满。
夜里点起篝火采挖,欣喜得到品相上好的茯苓,清晨在鼎中烹煮,声响如和风低吟。
在坐间用杵臼捣茯苓,粉末飞扬如同飞雪,再调和入乳酪,最终制成茯苓酥。
要知道极致的滋味本就没有浓烈的味道,你要是长期服食它,寿命将没有穷尽。
巽岩先生(李仁父)的脊梁坚硬如铁,高冠耸入云际,身畔佩戴着明月般的美玉。
世间百种嗜好都随春梦消散成空,只有养生的真诀他独自传承下来。
半夜里细细咀嚼茯苓酥,滋味醇厚让人不觉摇头赞叹,口中津液滋生,甘美咽之不尽。
他怜惜我思虑太多身形早衰,特意包裹好寄来相赠,扶持体恤的情意何等恳切。
那些炼丹服食、依托丹砂的方术都是虚妄流传,用油脂谷物酿造滋补品的办法早已粗劣不足取。
本来真正的妙道从来就不繁难,这种清养的至理不必向凡庸小辈言说。
我真想扬起衣袖迎拜仙人浮丘公,向下看尘世万物,真的轻如一声细微的口哨。
留住青春容颜又有什么用处,我只想和你一同坚守岁寒不凋的坚贞志节。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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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岷峩即岷山与峨眉山,位于今四川境内,古代传说中多千年古松,是出产优质茯苓的名地。
  • 枝虬枝干盘曲如同虬龙的形态。
  • 摩青空形容树干极高,几乎触碰到青天。
  • 龟跧凫伏跧是蹲卧的意思,形容松根盘曲蹲伏的样子,如同乌龟、水鸟伏在地上。
  • 磊砢形容石块或树根累积得高大坚实的样子。
  • 篝明点起篝火照明。
  • 巽岩即作者友人李仁父的别号,李仁父名焘,是南宋著名史学家。
  • 鸿宝诀古代传说中记载神仙方术的典籍,这里指养生的真诀窍。
  • 玉池道家养生术语,指口腔,口中滋生的津液被视为养生佳品。
  • 浮丘传说中的古代仙人浮丘公,是古代著名的得道隐士。
  • 一吷吷是像吹气一样的细微声响,形容事物极其轻微渺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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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前半部分层层铺陈,从茯苓的生长环境、禀赋特质写到采制过程,将千年古松的坚贞品格投射到茯苓酥之上,物的特质与人的品格暗中呼应,没有刻意咏物却神理全出。

诗的后半部分跳出普通谢赠诗的套路,没有停留在感谢馈赠的层面,而是以茯苓酥为依托,批判了当时流行的炼丹、服食丹药等虚妄方术,点明了「妙道不烦」的养生内核,最终落脚到友人之间共守岁寒坚节的志向上,把一份日常的饮食馈赠,升华为同道之间的品格互勉,充满了理学家清通厚重的气质。全诗语言苍劲质朴,用典贴切,情与理交融,是宋代七言古体中的上乘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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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著名理学家张栻的作品,作于他中年讲学、仕宦湖湘期间。

友人李仁父(南宋著名史学家李焘,号巽岩,仁父为其字)特意寄来自制的茯苓酥,张栻感念老友厚意,便创作了这首七言长句答谢,诗中融合了道家养生理念与理学家的品格追求,并非普通的应酬赠答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