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鲜于大任入成都幕

虏马昔饮江,扁舟忆同骛。
翁方为国谋,客以名义故。
安危匪前料,得失渠异趣。
淮壖渺风雪,王事有程度。
息偃多在床,君车不停驻。
初无作难色,所立讵愆素。
嗟我吴门别,风木岁徂暮。
相逢复湘城,往事忍回顾。
独余后凋心,特立凛不惧。
莫邪虽云利,宁作囊锥露。
善藏要有待,小试随所遇。
终无缺折虞,岂但走狐兔。
吾州得良牧,民力或可裕。
本根頼封殖,彊索费调护。
从容试长思,取急无窘步。
作别忽草草,怀抱复谁付。
他时下瞿唐,访我林下屦。
傥于功名余,更讲末后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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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金兵南侵饮马长江,我还记得我们一同乘舟奔走的往事。
您当时一心为国谋划,宾客们也都为道义名分相聚。
安危本就无法预先料到,得失之间的取向本就全然不同。
淮河沿岸风雪茫茫,王家的公事自有既定的期限法度。
旁人大多卧病在床难以行动,只有您的车马从来不曾停驻。
您脸上完全没有为难的神色,行事的作为哪里会违背平素的志向。
想当初我们在吴门分别,寒风吹动草木一年将近岁末。
后来又在湘城重逢,过往的旧事哪里忍心回头细数。
只剩下经寒不凋的松柏心志,卓然挺立凛然无所畏惧。
莫邪宝剑虽说锋利无比,又怎能做口袋里露出尖锋的锥子轻易显露锋芒。
善于藏器待时等待合适的时机,小小施展才干就顺应遇到的境遇。
最终绝不会有折损断裂的忧患,哪里只是用来驱赶狐兔这类小害。
成都府有贤良的州牧坐镇,当地百姓的生计或许就能得到宽纾。
地方的根本全靠培育养护,强行搜刮只会耗费精力多方调护。
遇事从容审慎长远思考,不要急于求成搞得步履局促窘迫。
这次匆匆忙忙仓促作别,我心中的满腹情怀又能托付给谁。
日后你沿瞿塘峡顺流东下,一定要来山林之中探访我的草舍。
倘若你在建功立业的闲暇之余,我们再共同探讨心性义理的究竟要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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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鲜于大任即鲜于侁,字大任,北宋至南宋间官员,此处为张栻的友人,即将入成都幕府任职。
  • 淮壖淮河岸边的空地,代指南宋江淮边防沿线区域。
  • 莫邪春秋时期传说中的名剑,以锋利著称,此处用来比喻友人的出众才干。
  • 囊锥出自《史记·平原君列传》,指口袋里的锥子,尖部立刻会露出来,此处劝诫友人不要过早显露锋芒。
  • 瞿唐即瞿塘峡,长江三峡之首,是从蜀地出川的必经水路通道。
  • 末后句原指禅家的终极要义,此处代指张栻所推崇的理学心性修养的根本义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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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赠别诗的离愁俗套,将个人交游、家国时局、理学追求三者融为一体,立意高远厚重。

开篇从宋金交兵的往事写起,既点明了二人交谊的深厚根基,也暗合了南宋士大夫共赴国难的时代底色,随后以层层递进的劝勉,告诫友人要善藏锋芒、体恤民力、培植地方根本,完全是儒家士大夫经世致用的襟怀体现。

全诗语言质朴沉实,没有丝毫浮艳的辞藻,结尾相约功成之后共探义理的约定,更是典型的理学家送别诗的特色,将世俗的功名事功和超越性的精神追求结合起来,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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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当时宋金南北对峙,张栻正居于湖南长沙,主持岳麓书院的教事。

友人鲜于大任受聘任成都府幕僚,即将远赴蜀地,张栻追忆二人早年在江淮一带同游、共赴国难的旧交,写下这首长诗为友人送行,既寄寓了对友人的期许,也暗含了自己的政治理想与学术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