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邵怀英赴召

自君之西来,吾徒获三益。
匪惟欣晤言,望见意已适。
俯仰岁再更,交情共金石。
翩然别我去,宁复得此客。
诸公有推毂,诏下亟传驿。
嘉言久填胸,往觐天咫尺。
岂其湘水边,而可滞六翮。
虽深惜别思,敢后天下责。
嗟哉善利途,鸡鸣分舜蹠。
浮云起毫厘,乃有泰山隔。
持身与谋国,兹义贯于一。
君侯天资高,遇事无逼迫。
所立凛不回,举手谢物役。
保此方寸印,勿受一尘隙。
廓然丽昭回,万象归指画。
富贵岂君心,事业追往昔。
赠言不能工,庶以永无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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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你从西边来到这里,我们这些求学之人收获了三种进益。
不只是欣喜于和你当面交谈,远远望见你就觉得心意舒适合宜。
转眼之间两年时光过去,我们的交情坚如金石牢不可破。
如今你轻快地辞别我离去,此后哪里还能再遇到这样的贤客。
朝中诸位大臣都举荐你,天子的诏书下达之后立刻通过驿传加急派送。
你胸中早已装满了济世的良言,此番赴朝觐见天子,距离天颜不过咫尺之遥。
怎么能让你这样的贤才滞留在湘水之边,束缚住高飞的羽翼呢。
我虽然心中满是惜别的思绪,却不敢以私人情谊放在天下公责的后面。
可叹啊道义与私利的分界,就在鸡鸣那一瞬便分出了圣君舜和盗跖的差异。
私心的浮云从毫厘的细微处升起,最终就会造成和泰山一样大的隔阂。
修养自身和为国家谋划,其中的道义是贯通一致的根本准则。
你天赋资质极高,遇到任何事情都不会慌乱逼迫失了分寸。
你立身行事凛然有节绝不改易,抬手之间就能摆脱外物的役使牵绊。
守护好你心中如印玺般坚定的道义,不要让一丝一毫的尘埃侵入缝隙。
心胸开阔光明如同辉映天际的星汉,世间万事万物都能任你统筹规划。
富贵从来就不是你追求的本心,你要建立的是足以追配先贤的不朽事业。
我写下的赠言算不上精巧工整,只希望能勉励你永远坚守道义永不倦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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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益语出《论语》,指正直、诚信、见闻广博三种对人有益的交友收获。
  • 推毂原指推动车轮前行,后引申为举荐人才、提携后辈。
  • 六翮指鸟类翅膀上的六根劲羽,代指高飞的能力,这里比喻贤才的远大前程。
  • 舜蹠舜是上古贤君,蹠即盗跖,古代传说中的大盗,代指圣明与邪恶的分界。
  • 物役指被外物欲望所驱使、束缚,失去本心的状态。
  • 昭回指星辰在天空中光耀回转,这里形容心胸开阔光明的状态。
  • 无斁语出《诗经》,意为永不倦怠、永不停止。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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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理学家所作的赠别诗,完全跳出了普通送别诗伤春悲离的俗套,将私人交情的惜别和天下道义的期许结合在一起,尽显湖湘学派经世致用的精神底色。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前半段先叙二人两年相交的深厚情谊,点明惜别的不舍,却立刻笔锋一转,说不敢因私人情谊耽误天下公义,主动支持友人赴朝履职,格局瞬间打开。中间大段的义理阐述,从义利之辨的根本功夫讲起,劝勉友人无论持身还是谋国,都要守住本心的道义,不要被外物私欲侵蚀,说理通透恳切,没有丝毫空泛说教的生硬感。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情感真挚深沉,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却满溢着同道之人的信任与期许,最后以追配先贤、永守道义的祝愿收尾,将送别诗的立意提升到了极高的精神层面,是宋代理学家诗中情与理完美融合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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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湖湘学派代表人物张栻的赠别作品,收录于《南轩先生文集》卷一。

创作于宋孝宗乾道年间,当时张栻正在潭州(今湖南长沙)主持岳麓书院教事,友人邵怀英受到朝中大臣联名举荐,接到朝廷征召即将赴临安入朝任职,张栻为他设宴饯行,写下这首长诗作为临别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