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送元晦尊兄

君侯起南服,豪气盖九州。
顷登文石陛,忠言动宸旒。
坐令声利场,缩颈仍包羞。
却来卧衡门,无愧自日休。
尽收湖海气,仰希洙泗游。
不远关山阻,为我再月留。
遗经得䌷绎,心事两绸缪。
超然会太极,眼底无全牛。
惟兹断金友,出处宁殊谋。
南山对床语,匪为林壑幽。
白云政在望,归袂风飕飗。
朝来出别语,已抱离索忧。
妙质贵强矫,精微更穷搜。
毫厘有弗察,体用岂周流。
驱车万里道,中途可停辀。
勉哉共无斁,邈矣追前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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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从南方之地崛起,豪迈气概覆盖整个九州。
前不久登上朝廷的殿堂,忠正的言论连天子都为之动容。
直接让那些追名逐利的人,都缩起脖子羞愧难当。
之后退居在简陋的家门,行事无愧于心每日安闲休游。
尽数收敛了江湖习气,仰慕追循孔门圣贤的行迹。
不把关山阻隔当作遥远,为我在此停留了两月有余。
我们一同梳理阐发先贤遗经,彼此的心意交融契合十分投契。
超然领会了太极的至理,洞察事理之后技艺纯熟游刃有余。
我们这些志同道合的挚友,出仕退隐的志向从来不会相异。
在岳麓山间对床夜语,并非是贪恋山林沟壑的清幽。
故乡的白云已经在望,风中扬起你归去的衣袖。
清晨刚说出告别的话语,我已经生出独处离居的忧愁。
你天资卓异贵在坚持精进,义理的精微处更要尽力探究。
如果有一丝一毫的细节没有体察,本体和功用的认知怎能周全通透。
就像驱车上万里的长途,中途不妨停下车子细细休整研讨。
共勉啊我们都不要懈怠,努力去追随远古先贤的脚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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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晦朱熹的字,朱熹是南宋著名理学家,世称朱子。
  • 南服指南方地区,朱熹的家乡福建属于古代南方荒服之地,故称南服。
  • 文石陛用纹理石材铺成的皇宫台阶,代指朝廷。
  • 宸旒天子冠冕上的垂旒,代指皇帝。
  • 衡门横木为门的简陋居所,代指隐者的住处。
  • 洙泗鲁国的洙水和泗水,孔子当年在洙泗之间讲学,后世以洙泗代指孔门儒学道统。
  • 䌷绎梳理、阐发古代典籍的义理。
  • 断金友出自《周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指同心同德的挚友。
  • 无全牛出自《庄子·养生主》庖丁解牛的典故,指对事理的洞察极其透彻,行事游刃有余。
  • 无斁不要懈怠,不要厌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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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不同于普通的应酬送别之作,全篇以理学同道的切磋情谊为主线,没有落入伤离怨别的俗套,把私人友谊和共同的学术理想紧密结合在一起。

诗的前半部分盛赞朱熹的人品气节与学术造诣,回顾二人相聚两月论学的投契经历,“对床夜雨”的典故被赋予了理学辩难的全新内涵,而非普通友人的闲聚之乐。后半部分全是同道之间的恳切共勉,没有空泛的客套,字字都是对学术精进的期许,体现了两位理学宗师对圣贤之道的执着追求。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义理与抒情交融,既是“朱张会讲”这一文化盛事的珍贵见证,也成为后世传颂的理学同道赠别的经典作品,彰显了中国古代知识分子以道相交的珍贵友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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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三年(公元1167年),是湖湘学派代表人物张栻送别来访的闽学代表人物朱熹的赠别作品。

当时37岁的朱熹从福建崇安长途跋涉前往潭州(今长沙),专程与张栻切磋《中庸》的义理,二人在岳麓书院会讲论道两月有余,往来辩难十分投契,被后世称为“朱张会讲”,是中国理学史和书院史上的标志性事件。朱熹临行之际,张栻写下这首长诗相送,表达同道之间的深挚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