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德美碧泉感旧之什且约胡广仲伯逢季丘来会上封

相逢倾盖地,回首叹川上。
士穷不足怪,但喜气愈王。
凛然岁寒姿,儒林有龙象。
栖迟似隐君,矍铄真诗将。
惟应一弹指,欲了四大藏。
旧习想冰消,岂复留余恙。
新篇更纡余,和气与酝酿。
却思东鲁游,几载南阳葬。
风霜摧宰木,日月随过浪。
岂期经世心,晚岁成独往。
萧然屋半欹,使我怀抱怆。
独有千载传,此事可凭仗。
细观宇宙间,何得复何丧。
尚期浮云开,衡岳来见状。
秋壑采兰荪,霜林收栗橡。
晓看日浮空,夜赏雪侵帐。
更怜二三友,前山屹相望。
文会傥来寻,胜践天所相。
妙理须细论,长歌却雄放。
褰裳请勿疑,当仁应不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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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友相逢车盖相接情意相投,回望过往岁月如逝水匆匆东流。
士人身处困厄本就不足为奇,反倒意气风发比往日更加旺盛。
你有着岁寒松柏一般凛然的风骨,堪称儒林之中道行高深的栋梁。
隐居闲游如同遁世的高士,精神健旺完全是诗坛的健将。
弹指之间的短暂时光,便要穷尽佛家所有的经典要义。
旧日的俗习想来早已冰消瓦解,哪里还会留下半分残余的弊病。
新作的诗篇文势舒缓从容,平和的气韵如同佳酿酝酿醇厚。
回想当年同游东鲁的往事,故人早已长眠南阳数载之久。
风霜摧折了墓旁的树木,日月流逝如同翻卷的浪涛。
谁能料到当初济世的初心,到晚年竟成了我独自坚守的志向。
屋舍歪斜萧然破败,想到此处我不禁满怀悲怆。
唯有圣贤道统可以传承千载,这份信念才真正值得依托依仗。
放眼纵观整个天地宇宙,哪里有什么绝对的得与亡。
只盼得浮云散尽天朗气清,我们同往南岳衡山相见叙旧。
秋日在山涧采摘香草兰荪,霜天在林间拾取板栗橡果。
清晨观赏旭日浮荡在空际,夜晚赏玩白雪漫透了营帐。
更思念我那几位志同道合的好友,隔着前山遥遥相望已久。
倘若前来赴这场文会雅集,这绝佳的游赏定是上天相助。
精微的义理需要细细探讨,长声歌咏气度雄迈奔放。
撩起衣襟动身不要迟疑,面对仁义之事我们绝不谦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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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倾盖古人路上乘车相遇,车盖相接倾斜,用来形容老友相逢情意相投。
  • 川上出自《论语》“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用来指代流逝的岁月。
  • 岁寒姿出自《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比喻身处逆境仍能坚守节操的品格。
  • 龙象原本是佛教用语,指修行功力高深的菩萨,这里用来比喻儒林之中的杰出人物。
  • 四大藏佛教以经、律、论为三藏,四大藏代指全部佛教经典,这里泛指各类精深的学问。
  • 宰木指墓地旁栽种的树木。
  • 欹倾斜歪斜。
  • 傥倘若、如果。
  • 褰裳撩起衣襟,这里指动身赴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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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南宋湖湘理学家的诗歌风貌,全无浅俗的道学头巾气,情感沉挚,笔力厚重。

开篇从旧友相逢写起,一扫世俗对“士穷”的嗟叹,凸显出儒者身处困厄而意气弥盛的刚健品格,跳出了传统唱和诗应酬客套的俗套。中间部分追怀过往交游的死生聚散,从亲友凋零的怅惘之中跳脱出来,以贯通宇宙的视野观照世事,将个体人生的得失感慨,转化为对圣贤道统传承的坚定信念,格局阔大,毫无颓丧之气。末尾铺陈南岳游赏的清佳图景,邀约同好共赴文会、深究义理,辞气雄放恳切,尽显同道之间相勉以道的真挚情谊,是宋代理学家诗歌中情韵与义理兼顾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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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当时张栻正主讲岳麓书院,是湖湘学派的核心领袖人物。

诗题中的碧泉位于湖南湘潭,是湖湘学派奠基人胡宏的旧居讲学之地,上封即南岳衡山的上封寺,是当时湖湘学人常常游赏论道的胜地。友人德美先作《碧泉感旧》一诗寄赠张栻,张栻依照原韵酬和,同时邀约胡广仲、胡伯逢、吴季丘等一众学派同好,前往衡山聚会论学,这首诗便是兼具唱和与邀约性质的作品。